第1章

《镜中之秘》

第一章不存在的加班楼层

连续加班到第十天的深夜十一点，李唯终于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

写字楼的空调早已关闭，空气中弥漫着白天残留的咖啡与焦虑混合的气味。电梯从32层缓缓下降，猩红的数字在昏暗的轿厢内跳动。李唯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眼皮沉重得几乎黏在一起。

直到“叮”的一声响起。

电梯门打开，外面不是预想中的一楼大厅，而是一条从未见过的走廊。

暖黄色的壁灯间隔很远，在深红色地毯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墙壁是实木护墙板，挂着几幅看不出年代的油画，画中人的眼睛似乎在跟着人移动。走廊尽头没入黑暗，不知道通向何处。

李唯愣了几秒，抬头看电梯面板——显示楼层为“B4”。

公司大楼地下只有两层停车场，何来B4？

她迅速按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拢。就在即将完全关闭的刹那，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了进来，挡住了感应器。

门重新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男人，看不清脸，只听见他用平板无波的声音说：“今天加班辛苦了，请前往休息室填写加班记录。”

李唯的心脏狂跳：“抱歉，我可能按错了楼层，我这就回——”

“所有加班超过22点的员工，都需要登记。”男人向前一步，半个身子进入电梯，“这是规定。”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而寒冷。李唯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但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灰衣男人没有强迫她，只是站在电梯门口等待，姿势僵硬得不像活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李唯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走廊上，电梯门在身后关闭。那个灰衣男人不知何时消失了，只留下一串轻微的脚步声在远处回荡。

她本能地摸向口袋，手机还在，但信号栏一片空白。时间显示：23:47。

走廊两侧有几扇门，全都紧闭着，门牌上写着“档案室”“设备间”“休息室”。唯一亮着灯的是走廊中段一扇虚掩的门，门缝里漏出惨白的光。

李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布置得像九十年代的办公室：绿色铁皮档案柜，木制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老式CRT显示器，正发出低沉的嗡鸣。显示器旁放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封面磨损严重，隐约可见“加班记录”四个烫金字。

她翻开本子，纸张泛黄发脆。前面的记录从1987年开始，字迹各不相同。翻到最新一页，李唯的手僵住了——

倒数第三行，赫然写着她同事张明的名字，日期是三天前，登记时间是23:50。

张明三天前请假回老家，部门所有人都知道。

更诡异的是，签名栏后面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已进入深度加班状态，暂时无法联系。”

李唯的后背冒出冷汗。她迅速往前翻，发现近三个月有七个熟悉的名字，都是近期请假、离职或“突然联系不上”的同事。每个人的记录后面都有那行红色标注。

就在她准备合上本子时，房间里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CRT显示器自动亮起，屏幕上出现一行行滚动的绿色代码，最后定格在一张黑白照片上。

那是李唯自己的工牌照片，但照片中的她表情木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照片下方缓缓浮现文字：

“李唯，工号3047，累计加班时长已达临界值，符合进入‘深层办公区’资格。是否接受晋升？”

屏幕下方有两个选项：【接受】和【拒绝】，光标在两者之间来回跳动，像一颗犹豫不决的心脏。

李唯环顾四周，发现房间的角落里立着一面等人高的穿衣镜。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下的乌青在惨白灯光下格外明显。但当她走近镜子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镜中的“她”没有立刻模仿她的动作。

而是延迟了半秒。

然后，镜中人缓缓扯起一个微笑——一个李唯绝不会做的、嘴角咧到近乎耳根的夸张笑容。

李唯猛地后退，撞到办公桌。显示器上的画面变了，变成实时监控镜头：走廊、电梯间、她的工位...最后一个画面让她血液凝固——她自己的公寓卧室，床上被子凌乱，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她今早离开时一模一样。

镜头缓缓转动，对准了卧室的全身镜。

镜中，另一个“李唯”正坐在床边，低头摆弄手机，然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看向“镜头”，露出与镜中如出一辙的诡异微笑。

显示器闪烁几下，彻底黑屏。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指针正一步步逼近午夜零点。

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由远及近，节奏整齐划一。

李唯的目光落在登记簿旁的一支钢笔上，笔杆冰凉。她抓起笔，迅速在本子上自己的名字后面写了一行字：

“拒绝晋升。但我想知道真相。”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房间的温度骤降。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打散。走廊外的脚步声停下了。

CRT显示器重新亮起，这次只有短短一行字：

“凌晨三点，B4休息室。带上你的工牌和一面镜子。”

然后，办公室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门缝外走廊的壁灯还亮着。李唯推开门，走廊空无一人，电梯显示面板上，“B4”的红色字样正在逐渐淡去，变为“1F”。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反射着顶灯的白光。

她走进去，按下1楼。电梯平稳上升，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疲劳过度产生的幻觉。

但当她走出写字楼，回头看向大楼时，整栋建筑几乎全部黑暗，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

其中一扇，是地下楼层的位置。

玻璃窗后，隐约有个人影静静站立，面朝她的方向。

李唯掏出手机，对着那扇窗户放大。虽然模糊，但她能辨认出——那个人影的轮廓，和她一模一样。

夜风拂过，她打了个寒颤，快步走向地铁站。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记住：不要相信镜子里的任何倒影，包括你自己。凌晨三点见。——镜中人”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李唯在地铁站玻璃门的倒影里看见，自己的肩膀上搭着一只苍白的手。

她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

玻璃门上的倒影中，那只手仍然搭在她的肩上，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