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婴？

遗忘山脉，深处龙巢，黄金纪元1372年，霜降之月。

奥瑞克斯从沉眠中睁开双眼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千年沉睡后的慵懒，而是贯穿灵魂的剧痛。

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钉，正沿着他脊椎每一节龙骨缓慢推进。

那是“诸神黄昏”战役留下的旧伤——光明神提尔的长枪【破晓誓言】贯穿了他的左翼根。

战神坦帕斯的战斧在胸腹留下了永不愈合的伤口。

而最致命的是魔法女神蜜丝特拉临死前的诅咒，将他九成以上的魔力封印在了灵魂深处。

“咳……咳咳……”

他咳出一口带着金色光点的龙血，血液落在巢穴的宝石堆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太古金龙的血，哪怕只是残血，也蕴含着足以杀死一头成年比蒙的魔力。

奥瑞克斯艰难地抬起头，环视这个他沉睡前精心布置的巢穴。

直径超过三百米的圆形洞窟，穹顶镶嵌着七百四十二颗夜光水晶，按照星图排列，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地面铺满了千年积累的财宝.

矮人锻造的传奇铠甲、精灵制作的魔法首饰、人类王国的金币海洋、还有各种魔兽的珍贵材料。

在巢穴中央，是他最珍视的收藏——二十三本龙语魔法典籍，每一本都足以在外界引发一场战争。

但此刻，这些珍宝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一千年……还是两千年？”

龙族对时间的感知本就模糊，重伤后的长眠更是让时间感彻底混乱。

奥瑞克斯试图调动魔力感知外界，却只换来一阵灵魂撕裂般的痛楚。

封印还在。

而且比沉睡之前更加牢固了。

他苦笑着——如果龙类的表情能被称之为“苦笑”的话。

曾经四十五米长的雄伟身躯，如今缩水到了不足二十米，鳞片失去了往日耀眼的金色光泽，变得暗淡无光，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现在的我，恐怕连一头青年红龙都打不过。”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屈辱。

曾几何时，他，奥瑞克斯，太古金龙，龙族议会十三长老之一，被称为“光辉之翼”、“魔法之龙”、“诸神之敌”的存在.

如今却虚弱得像条刚破壳的雏龙。

就在他沉浸在自嘲中时，洞窟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魔兽的嚎叫，而是……

哭声？

奥瑞克斯侧耳倾听。没错，是哭声。

微弱、断续，但确实是幼崽的哭声。

而且从声音判断，应该就在他巢穴入口附近。

“人类幼崽？”

龙族的嗅觉和听觉远超任何种族。

他清晰地分辨出了那哭声中的信息.

恐惧、寒冷、饥饿，还有……血腥味。

很淡，但确实是血的味道。

千年沉睡后对任何变化的本能关注，驱使奥瑞克斯挪动身体，朝巢穴入口爬去。

每移动一步，伤口都在抗议。

左翼根处的旧伤让他无法飞行，甚至无法完全展开翅膀。

他花了足足十分钟，才从巢穴深处爬到入口。

遗忘山脉的寒风灌入洞窟，带着冰雪和松针的气息。

奥瑞克斯将巨大的头颅探出洞口，黄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天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噪音源”。

那是一个用破旧亚麻布包裹着的小小襁褓，被随意丢弃在龙巢入口的岩石平台上。

平台边缘就是万丈深渊，只要一阵稍大的山风，襁褓就会坠落，粉身碎骨。

襁褓在微微蠕动，里面的小生命正在用尽全部力气哭泣。

奥瑞克斯的第一反应是烦躁。

他需要静养，需要时间恢复力量，需要想办法解除封印，而不是在这里听一个人类幼崽制造噪音。

“谁这么大胆，敢把幼崽丢在我的巢穴门口？”

龙威下意识地释放，虽然只有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但也足以让方圆百里的魔兽瑟瑟发抖。

平台上的积雪被无形的压力压实，岩石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襁褓里的哭声停顿了一瞬。

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奥瑞克斯愣住了。

他的龙威……对这个人类幼崽无效？

不，不是无效。

他敏锐地感知到，当龙威扫过襁褓时，幼崽身上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神圣、古老，带着某种让他既熟悉又厌恶的气息。

神性？

这个念头让奥瑞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凑近了些，龙类的呼吸掀起气流，差点把襁褓吹下平台。

他赶紧用一根最小最细的爪尖轻轻勾住襁褓的边缘，将其拉回安全区域。

现在他能看清了。

襁褓里是个女婴，看起来最多三个月大。

小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眼睛紧闭着，眼泪却不断从眼角涌出。

她的额头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这就是血腥味的来源。

但吸引奥瑞克斯注意的，是女婴胸口挂着的一个吊坠。

银质，造型简单，是一个抽象的龙形图案。

但奥瑞克斯一眼就认出了那图案的含义，是一个封印符文的载体。

吊坠内部，有极其微弱的神性波动被封锁着，正随着女婴的呼吸，一丝丝地渗入她的身体。

“神裔……而且是正在觉醒的神裔。”

奥瑞克斯的心情复杂起来。

千年前那场战争，龙族和诸神是死敌。他亲手撕碎过三个神祇的化身，也被神祇重伤至此。

按理说，他应该立刻杀死这个神裔幼崽，以绝后患。

但……

女婴的哭声渐渐微弱下去。

不是不哭了，而是没力气哭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生命之火正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奥瑞克斯盯着这个脆弱的小生命，内心罕见地产生了犹豫。

杀，还是不杀？

杀了，符合龙族的立场，也符合他作为“诸神之敌”的身份。

一个神裔，哪怕只是婴儿，未来也可能成为威胁。

不杀……难道要养着？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出现，就被他自己否决了。他是巨龙，是顶级掠食者，是魔法掌控者，不是保姆。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里，异变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