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计划

“大嫂,节哀。”

王婶跪坐在地上,手紧紧地抓着王叔泛白的衣摆,泪水从眼眶中落下。

“当家的,你走了,留下我和浩儿该怎么活啊?”

王家日子本就不富裕,儿子得了风寒后更是耗尽了家中的积蓄。

如今作为顶梁柱的王叔被打到有进气没出气,一个家庭就这样毁了。

如今且不说王叔是否还能救活,就是去请能治重伤的大夫的钱王家只怕也拿不出来。

到时候只剩下孤儿寡母,加上小王浩还生了病,只怕一家都要被连山帮敲骨吸髓,吃干抹尽。

这种至亲病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听着他的呼吸一声比一声弱的痛苦林峰感同身受。

这世道,人命贱如草芥。

穷人辛劳一生,死的时候产生的水花甚至不如富人家养的狗死了大。

就林峰所知,去年内城李家太夫人的爱犬离世,不仅请了摩柯寺的高僧做了法事,更是在外城施粥七天,就连他们县城中都有许多人赶去领赏。

林峰虽然看着很难受,却也帮不上什么忙,这种乱世,能照顾好自己和家人就不错了,哪有余力帮助他人呐?

“快把王叔扶进屋子里,在床上躺着,指不定还有救。”

王嫂抽噎着扶起王叔的身体,道:“这次真是多谢小峰你把我们家老王送回来了,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天色不早了,家里人要等得着急了,我就先回家了,王嫂你多保重。”

林峰叹了一口气,推开柴门走进了自家茅草屋。

“哥,快来吃饭吧,我菜都做好了。”

一个瘦瘦的男孩跑过来抱住林峰的腰,男孩不高,略微有一些营养不良,但是眼睛很亮。

看到十岁的弟弟,林峰脸上浮现出笑容:“小垚真乖。”

林垚,是他的弟弟,出生时林家请了算命先生取名,说是能以土壤滋养树木,可保一生平安无忧。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如今十岁的林垚已经开始学着帮家里做饭了,有时还会帮母亲织一些布补贴家用。

晚餐是糙米配一些野菜,虽然没有什么油水,但是和难以下咽的豆饼比起来,那就强上很多了。

当在餐桌上谈到隔壁王叔一家的悲惨遭遇时,父亲林桓直摇头。

“如今这个世道,像你爹我这样的采药人注定要穷苦一生,手里也攒不下余钱,若是遇到什么意外,这辈子也翻不了身,甚至是像老王那样,连活着都是种奢望。”

“凡事都要谋定而后动,小峰你对未来可有什么打算?”

林峰坚定地回答道:“我想去学武。”

在大周王朝,最好的行当便是学文,寒窗苦读考取功名。

成为举人,就能够见官不拜,免除赋税,享受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若是能考进会试,就是经世致用,位及人臣,名垂青史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科举考试的周期太长,会试和乡试都是三年才举行一次,想要考出成绩,耗时太久。

想到梁狗儿那阴冷的眼神,林峰摇摇头,过着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可能还没取得什么成就便遇到了危险。

他决定要习武,一切伟力归于自身,好男儿当一刀一枪闯出一片天地。

况且,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武道可以通神。

他听说内城里最厉害的武师练到高深时可以一骑当千,甚是延寿数十载。

更何况,他有万炼印在手,别人难以跨越的武道瓶颈对于他而言只是一片坦途。

这些天他狂肝采集草药这一技艺的熟练度,省吃俭用之下已经攒下了十二两碎银子,足够去外城的武馆拜师学艺了。

母亲孙琴也心疼的叹息道:“哪有这么简单,十两银子只是拜师的门槛费。药浴、食补哪一个不是动辄数两纹银,要是没有这些,只怕功夫没练成,先把自己练出一身暗伤。”

“实在不行我拉下这张老脸去找亲戚们借一点,无论如何不能因为家里的条件不好耽误了峰儿的前程!”林桓拍了拍桌子,“就这么说定了。”

林峰心中不由得一暖,在这个世界上,穷苦人家集全家之力,才能托举一人习武。

他知道,全家是投入所有资源来让自己有了习武的可能。

……

……

……

林桓开门见山:“爹,小峰想去武馆习武。我家东拼西凑,小琴又向孙家借了点银子,一共凑了二十五两,药浴、食补的开支实在是有一点大,还缺十两银子,您看……“

“嘭!”酒杯砸向桌面,溅起浑浊的酒液。

“十两,你怎么不去抢呢?咱们家又不是内城李家这样的大家族,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去给你打水漂?”

林桓陪着笑,小心翼翼的看向林高和。

“谁不知道您是我们彭县采药的一把好手。您当年好几次深入彭山,连着采到五十年的老货的故事还流传在我们这一辈采药人耳中。”

“更何况,去年您不是还一口气借了林梵五十两银子去学武吗?”

林峰的爷爷林高和瞪大眼睛,鼻子呼出重重的气,好像是高压锅的排气孔。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习武?习武是我们这些穷苦普通人能幻想的吗?小峰你不要看了你堂弟林梵在内城黑虎武馆学武就觉得你也行,人家那是经过武馆检测的天生神力。”

“你资质平平,安安心心的作一个普通人不好吗?为什么不认命呢?”

林桓涨红了脸,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身穿灰色麻布衣服的中年妇女打断了。

她声音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捂着嘴笑道:“桓哥啊,你爹供一个孩子学武已经是不容易了,我们家小梵将来学武有成又不是不照顾大哥你们家,左右都是一家人,你为什么不能吃点亏,还要在这里胡搅蛮缠呢?”

“我们林家出了林梵这一个天才不容易,小峰年纪小不懂事,你这个做父亲的怎么一把年纪了也跟着胡闹。”

说话的这人是林桓二弟的媳妇,邱嫂。

此人自以为聪明干练,向来看不上林家的几个糙汉子,除了对辛苦了一辈子,手上还有些余钱的林高和恭敬些,对林家其他人经常冷嘲热讽。

自从林峰的堂弟林梵被内城的武师发现天生神力以后,邱嫂一家都搬进了金川城内城生活,除了偶尔来林高和家里索要练武所需的钱财,就很少能够在彭县见到他们一家了。

林峰拉着林桓的手,说:“爹,我们走吧,去想其他办法。”

林高和听了愈发的恼火,站了起来,对林峰说:“说了你半天你也听不进去是吧?跟我到书房里来。”

林桓和邱嫂连忙劝道:“爹,你消消气。”

林高和带着林峰进入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书房的门。

林高和转身从书架上取出了族谱,指着族谱说:“不是爷爷不支持你,而是普通人学武就好似水中捞月,到头来只是一场空。你太爷爷学了一辈子武,却也只是给那些大户人家做了个护院,整天被人呼来喝去,还留了一生暗伤,不到五十就含恨而终。”

“你伯祖父天赋比你太爷爷还要好些,结果与人起了冲突,半夜被人活活打死了,到现在都没找到凶手。”

林高和卷起家谱,看着林峰的眼睛高声说:“学武不是胡闹,你的太爷爷就是前车之鉴,你现在还不改主意吗?”

“林峰想要学武,至死无悔。”

林高和叹了口气:“看来我是改变不了你了。”

他从袖子里搜出几块碎银子,塞到林峰的手中。

“一点酒钱,你先收下,不够再来找你爷爷我要。”

林高和又拉住林峰,轻轻提醒:“记得不要和你二嫂说我给你拿银子的事,免得她来埋怨我不把所有银子投资给她拿个天才儿子。”

林峰眼眶泛红,什么酒钱,能值十五两银子。

在花重金把堂弟送到内城武馆以后,加上日常的食补、药浴,爷爷只怕是花光了半辈子的积蓄。

现在又拿出银子来给自己,只怕身上已经没几块铜板了。

优先把资源分配给自己那个被所有人公认的天才弟弟是人之常情,在已经没有什么余钱的情况下还能挤出这么多资源给自己反倒是意外。

回到客厅,林桓和邱嫂话不投机,应付了几句以后,随意找了个借口后带着林峰回家了。

邱嫂看见林桓一家离开,扭过头对林高和说:“林峰这小子不听你的话,他们会后悔的。”

林高和没有搭理邱嫂,默默回到座位上,抓起酒杯狠狠喝了一口辛辣的高粱酒,用手缓慢的捋了捋自己已经泛白的胡须,得意的想到:一家人若是水端不平,家也就慢慢散了。更何况在这乱世之中把所有鸡蛋放到同一个篮子里面,本就是取祸之道。我林高和还没老糊涂到这个地步。

只是没听说林峰有什么习武的天赋,自己这钱恐怕要打水漂了。不过去大户人家做个护院,虽然受点气,但是比起在山里刨食的采药人还是好上不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