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钱是杀人胆亦是续命膏

知道来者不善,吴锋眉目一低,换上笑脸才转身,“呦,这不李二弟嘛,你也早啊。”

李信搓手哈气取暖,抖落身上积雪,略带哭腔道:“吴哥,我是来求您救救我家大哥。”

“救你大哥?我李升兄弟怎么了?”佯装不知状况,吴锋拉住李信,显得很关心。

“我哥他犯了官司,现在急着用钱,请吴哥开恩,借我家三四两银子,过了这劫,我一定结草衔环报答您。”

李信说着就要给吴锋下跪,被他扶住。

指指李信一身还算体面的粗布棉衣,再指指自己补丁连补丁的洞衣,吴锋摊手,“我的李二弟啊,我家情况你能不知道吗?找我借钱?我娘还等钱买药呢。”

“这……”见苦情无用,李信眼底闪过抹狠色,“吴哥,你莫要诓我。我哥和你干的一个勾当,只不过他运气不好被抓住了。我都清楚的很。”

“什么勾当?”

吴锋扶着李信的手紧了紧,语气也冷得像屋檐上冰溜子般刺骨。

“你们都私带血……”

没等李信把话说完,吴锋捂住他嘴。

他手上力道极大,李信展劲推开,连连后退。

二人拉开距离,李信道:“我哥是个不晓事的,以往偷带血肉,要么吃了,要么卖得钱去赌场耍,没有积蓄渡过这次劫难。

也幸好他都吃喝耍完了,搜家时才没搜出其他连带,这才判个初犯。”

吴锋面无表情,冷冷道:“我对你哥的事不感兴趣,你别胡乱攀咬我个老实本分人。”

“吴哥,我知道你是孝子,为娘治病才和我哥一样干了蠢事,是好人。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李信救兄心切,话说得没有回转,“吴锋,给我五两银子,我绝不再说半个吴字。”

“否则……”

伸手拦下李信继续说,吴锋瞥见不远处农居已有村民扛着锄头出门。

“五两银子我的确没有,我家钱都缴去药房了,这你是知道的。”吴锋语气软下来。

已有人来,这里不再适合动手。

而且,刚才李信展劲时的力道很大,吴锋感觉自己恐怕无法稳赢。

暂且作罢。

“这样吧。”吴锋憨厚一笑,“你哥被抓时包里搜出的是一只山鸡,市场上不过几十文钱。”

“一两银子,武馆弟子说北岭山是灵山,山上野鸡是灵鸡,要一两银子抵。”李信补充。

“好,一两银子。”吴锋咋舌,心道武馆真黑,“这罚的月钱是二两,加上误工又是二两,总共是五两。”

李信见吴锋似要帮自己,态度也软下来,“对。”

吴锋继续道:“你替你哥把工补上,这不就省下了二两。

只剩三两没着落。

这样,我出一两,你李家老底子也该有二三两,这就够了。”

听了吴锋话,李信觉得是个好方法,不禁双肩一松,吐出口郁气。

“可我不会打猎。”

但李信转念一想,他根本不会打猎,又陷入失望,再次盯上吴锋。

“到了山上,你跟着我,你那份我来打。”吴锋拍拍李信,露出口白牙,一脸真诚。

“是了,吴哥你能私……一定是极会打猎的。”李信没察觉吴锋笑意里的寒气,自觉他是在帮自己,深施一礼,“那就麻烦吴哥了。”

“乡里乡亲,说什么麻烦,今日我上山便和墨教头说。

现在缺人,他肯定点头,你明日便能跟我上山。”

“多谢吴哥。”

送走李信,吴锋望着他背影,像望着具能动的尸体,目光比这冰雪世界还要森冷,如恶鬼见到破庙里躲雨的白面书生。

“到山上再说。”

吴锋不可能给李信钱息事宁人,他已知道自己秘密,那就随时会拿来要挟。

他只能死。

至于他哥李升……

报丧的时候试探一番,若也知晓,便一并料理。

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吴锋急忙向镇子上走。

天色已不早,得赶紧去黑市肉铺把布兜里的血肉处理了。

一片白芒从身边飞快掠过,吴锋终于擦着天上黑边赶到镇上。

喘几口粗气,从布袋里取出布条裹住脸面。

进到镇子,七转八拐,吴锋在‘郑家肉铺’前停下。

按三短一长的敲门暗号叩动门把铜环,等待郑屠户来交易。

不一会儿,门上暗窗打开,探出个肥头大耳络腮胡,“今个怎么这么晚,我都要开门做生意了才来。”

没回话,默默取出布兜,递进暗窗。

郑屠户接过,检查一番,“是正宗野兔,这肉真对味儿。”

“三百文。”

听到郑屠户报价,吴锋摇头。

野味的行情他清楚。

这么肥的野兔,往北岭城大饭庄子一送,少说能得二两多银子。

他现在缺钱,不得不和郑屠户提价。

郑屠户见状沉吟,考虑该出多少价合适,“这……”

“武大炊饼嘞,一文两个。”

郑屠户犹豫间,听见巷子外传来卖炊饼的呼号,怕被发觉,不敢再耽搁,“五百文,就这个数,多了少了的以后再说,咱俩还长着呢。”

丢出块约莫半两重的碎银,郑屠户慌忙关上暗窗。

吴锋接住银子,卖炊饼的商贩也正好转进巷子。

二人四目相对,避无可避。

“那个……来两个炊饼。”

“好嘞。”

“看您打扮,是位啃山食的练家子?”卸下扁担,小贩熟练取出黄纸包油炊饼,“我家二弟也是练家子,不过他不在门派不啃山食,在衙门里做铺头,吃皇粮嘞。”

接过炊饼,吴锋警惕盯着小贩一举一动,以为他故意说他家有人在衙门当差是点自己水。

炫耀完自己二弟,小贩武大‘嘿嘿’一笑。

他挑起扁担,昂首摇摆而去,号子喊得都比刚才响亮几分。

“看来只是显摆。”

将炊饼收进口袋,望着天色即将大亮,吴锋忙朝北岭山飞奔。

李信这一耽搁,可不能影响上山到围场的时刻,不然要扣工钱。

一路赶到北岭山脚,连热情打招呼的江横都没搭理,吴锋箭步向山上跑。

江横愣在原地,尴尬咳嗽一声,对身旁检役弟子道:“这吴家小子到底是个孩子,今日还是贪睡了。”

“头儿,吴锋今日不是第一,今天午饭可得您请了。”

“行,连着吃你们几天,也该到我请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