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克烈

克烈是一个自耕农,从小就生活在欧坦庄园中,靠着30多亩地维持生计,日子过得还行。

直到几年前,庄园来了个新领主,一个叫库忿斯的家伙,听说是一个公爵的次子,被家族分配到这里来当边境领主的。

库忿斯上任后就加重赋税,疯狂搜刮粮食和钱财,甚至还肆意抢夺村里的女人,无法无天。

早些时候,克烈家里就已经交不起税了,父亲只能把手里的份地给抵押出去,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后来母亲生病了,一直在发烧,吃了草药也没用,所以他只能去找村里那些能看病的聪明人。

锋利的刀片划破了母亲的小腿,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农夫嘴里念念有词,驱赶着所谓的邪气或罪孽。

但这并不管用,辗转了好几天,一直到教会的人来屋子里进行忏悔和涂油礼,母亲才离开人世。

悲伤过后,生活还要继续,但家里已经没钱没粮了,庄园总管又来收税,他们依旧给不起。

最后一份土地归还给领主后,他们从自耕农变成了贫农,如果还想活下去,下一步就是自降身份,出卖权利和自由,成为庄园领主的农奴。

很多自耕农都变成了农奴,少部分接受不了这种落差的人逃跑了,再也没有回来。

克烈也打算走,并带着父亲一起。

因为他亲眼见到了那些农奴的下场,根本没有人权,被心情不好的骑士随意抽打,犯了错更是被吊起来,直到死为止。

那些疯子一样的贵族,甚至以折磨农奴为乐,在痛苦和哀嚎声中,哈哈大笑。

他不想变成那样,所以必须得走,哪怕在外面被野兽咬死,也比被这群畜生折磨死好。

但逃跑并不容易,那群骑士有马,跑得很快,好几个人都被抓了回去,并剖开肚子,挂在木架上示众。

克烈运气很好,身上裹满了泥巴,趴在沼泽里,躲开了追捕,往南跑了很远很远。

但运气好像只有一次,父亲夜晚受凉,也病倒了。

烈日高悬,平坦的草原上,克烈背着父亲,拄着木棍,一步步往前走。

他的嘴唇干裂得很厉害,再加上粮食吃完了,身体实在没多少力气。

“呼~呼~呼~”

稍稍抬头,平原和天际交接在一起,一眼望不到边,好像怎么也走不出去。

他心里有些绝望,但又不想什么都不做,所以只能机械式地往前走。

“孩...子....,放我下来吧,带着我,你走不出去的。”

父亲虚弱地声音在耳边响起,克烈什么也没说,只是抖了抖身体,让往下溜的父亲又向上靠着。

“咔嚓~”

中空的腐朽木棍,终于是坚持不住了,直接从中间断成两节,彻底报废。

“砰!”

克烈没反应过来,一个措手不及,摔倒在地上,同时也把父亲摔了下来。

“爹!爹!你没事儿吧!”

克烈有些慌了,在地上爬了两步,跪倒在父亲身前,想把他的身体摆正。

只是,当手扣在父亲腰间时,他稍微用了点儿力气,那装着粮食的粗布袋子当场就被撕裂了。

一瞬间,克烈瞪大了眼睛,嘴唇止不住地颤抖,似乎有点不太敢相信。

这粮食袋里,哪有什么梆硬的黑面包,全部都是一块块碎石头!

父亲把粮食都给了自己,他这些天一直在装,压根就没吃东西!

克烈明白了一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为什么啊,父亲,你都给我吃了,你怎么活啊!”

科尔已经没力气动了,他滚动两下喉结,扯着干巴巴的嘴皮,轻声细语:

“傻...孩子,我已经老了,没多少年可活,你的时间还长,你得活下去......”

克烈摇摇头,拳头捏死:“不!我们都要活着!”

说完,他就想把父亲重新背起来,只是,一旦倒下,没了力气的身体,就难以为继了。

“呵~~~”

克烈喘了口气,重新跪在地上,趴着身体,大腿饿得直打抖,控制不住的抖。

“对不起,父亲,是我害死你的......”

颗颗泪滴掉落在草地里,风一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科尔咳嗽了两声,克烈跪坐在地上,连忙将父亲的脑袋搭在手臂上,心里有些绝望。

“孩子......走吧......走吧,到能活下去的地方,走吧....”

克烈不语,只是一味地摇头,但父亲好像没力气说话了,只是滚动枯败的喉结,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神啊!救救我们!”

男人抬头,对着天空祈祷哭诉,将活命的希望寄托在了虚无缥缈的神明身上。

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噔~噔~噔~”

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让克烈的心脏都停止了半拍。

是那群该死的骑士!

为什么!

我们都活成这样了!

为什么!

那些贵族,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克烈胸膛燃起怒火,他想和骑士拼命,就算打不赢,也要溅其一身血!

只是,当他扭头的时候才发现,那匹白马上坐着的,是一个穿着蓝白劲装的金发女人,不是骑士老爷!

“爹!我们有救了!”

克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唇颤颤巍巍,面色狂喜,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下站起来,几步跑到路中间,想拦截马匹。

“救命!大人!救救我们!求你了!救救我们!!”

米娅老远就看到了前方有两个人,所以一直在减速,到地方后,小白马就已经是步行状态了。

“你们怎么了?”

翻身下马后,米娅拍了拍马背,那头金发盘起,还真有些英姿飒爽的味道。

就是眼神太清澈了,看着就是傻白甜。

“大人,我们很久没吃东西了,求您给口吃的吧,求求你了!”

克烈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喉咙都震出了青筋。

“哦哦,我这里有地瓜和熏肉呢。”

米娅翻了一下腰间的粮食袋,然后拿出一个地瓜和一把黑色熏肉,递给克烈:

“喏,给你。”

如此轻松就索要到了食物,克烈感觉有点不真实,他抬起沾满灰尘的脸,看着干干净净,衣着精美的米娅,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吗?

“咳!咳!”

父亲的咳嗽声惊醒了克烈,他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接过食物,然后连滚带爬回到父亲身边,将他抚在腿上。

“爹,有救了,咱们有救了,有吃的,这里,你看,好多吃的。”

克烈说着,直接拿起一块熏肉,颤抖着手,放进父亲嘴里。

但科尔太虚弱了,别说地瓜,就连稍微没那么硬的熏肉都没力气咀嚼,纯靠一口气吊着。

“爹!你吃啊!咱们有肉了......”

肉块挂在嘴边,但科尔只是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微弱。

克烈抖得越来越厉害,这会儿瞳孔渐渐缩小,嘴里还大口大口地吸气,不知道该怎么办。

米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蹲在地上,看着这对苦哈哈的父子,觉得他们有些可怜。

不对,我好像会治疗术来着......

反应过来,米娅小脸严肃了些,然后抬起手,嘴里念念有词。

“伟大的光明之神啊,至高天上的不灭光辉,您虔诚又忠实的信徒,米娅·薇尔特莉,以此凡躯承载您的圣志,祈请圣光撕碎黑暗枷锁,降下不朽之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