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七分,城市还在打哈欠。
灰蓝的天压着CBD高楼的脑袋,阴阳司总部像块巨大的黑砖头杵在市中心,外墙上的镇妖符闪着隐形光,门禁只认人类心跳——妖怪来了也得憋气三分钟才能刷脸进门。
林九灯一脚踩进大厅,薯片渣从嘴角掉到荧光绿运动裤上,弹了两下没弹走。
他走到议事厅门口,守卫看了眼他的脸,又看了眼系统提示:“前天级术士·已离职·但还能进”。
“让他进。”守卫叹了口气,“反正今天也拦不住。”
议事厅里乌木长桌摆得跟葬礼现场似的,两边坐满穿道袍的术士,个个脸色比符纸还白。首席位置上,陈阴鸷左手扶着黑玉扳指,右手轻敲桌面,折扇半遮左脸,露出的右眼冷冷盯着门口。
林九灯站定,掏出一本红皮书,《妖灵管理条例》,封面烫金大字亮得晃眼。
他看了一眼,开口:“你们管这叫秩序?”
没人答话。
“这是折磨。”
说完,“啪”地一声把书砸在长桌上。
书页飞起来的时候,他耳朵上的三枚山海石耳钉突然爆发出金光。
“嗡——!”
七道藏在桌底的镇妖符同时炸成灰,整座大厅震了一下,吊灯摇三摇,茶杯跳两跳,有个老术士手一抖,保温杯盖飞出去打中了墙上的“和谐共处”锦旗。
林九灯站在光里,嘴角那片薯片渣终于掉了。
他盯着陈阴鸷,一字一顿:“从今天起,妖怪们的痛苦——由我终结!”
话音落,门外“轰”地炸了锅。
三百多个妖怪挤在台阶下,抬头望着高处落地窗里的剪影,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他真撕了!”
“条例没了!我们是不是能光明正大哭一个月?”
“我昨天刚因为失恋哭出三吨海水,被罚交情绪排放税!”
前排一个章鱼娘子八条手臂抱头蹲地,头顶秃得反光,只剩三根海草随风飘荡。她抽抽搭搭嚎起来:“我错了啊!我不该笑他发际线像退潮线!上次笑完我家奶茶机就开始漏奶,三个月修不好!奶泡都自动加双份!”
旁边狐狸精接话:“我也不该吐槽他裤子太闪!转发过‘九灯穿搭十大雷区’!”
蛤蟆大叔举手:“我评论过‘这鞋洞是故意凹造型吧’!”
兔女郎抹泪:“我直播说‘建议改名叫林九洞’……现在我直播间播放量掉一半!”
场面迅速滑向集体忏悔大会,有妖怪开始自发拉横幅:“对不起九灯哥,我们曾经不懂事”,有人掏出小本本写检讨书,标题是《论外貌歧视对社会稳定的影响》。
议事厅内。
陈阴鸷坐在原位,折扇捏得咯吱响,半张溃烂的脸藏在阴影里,唯一露出来的右眼瞳孔缩成针尖。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
是刚才那一声“终结痛苦”,让体内寄生的怨兽核心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黑玉扳指,吸收妖力的纹路闪过一丝裂痕。
“封锁消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禁止传播。”
可话音未落,整个阴阳司的广播系统突然自动启动。
“各位同事请注意,”AI机械音播报,“前员工林九灯已于今日正式辞职,离职原因为:看不惯你们装神弄鬼。”
众人:“???”
林九灯已经转身往外走。
一步,台阶染上一点暗红。
两步,左脚破洞渗血,帆布鞋像被什么腐蚀过,边缘焦黑卷曲。
三步,手机从口袋滑出半截,风吹起便利贴一角。
那张写着“妖界和平靠我哭”的贴纸被掀开,底下露出一行模糊旧字迹:“……别再让我听见哭声。”
风一停,贴纸落下,恢复原样。
林九灯走出大门,阳光照在荧光绿裤子上,亮得像夜店蹦迪灯。
身后,阴阳司大门缓缓关闭,金属门缝压碎最后一缕金光。
三百妖众安静了一瞬。
然后章鱼妹抬起头,泪流满面:“他说‘终结痛苦’……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我们可以随便哭了?”
狐狸精颤抖:“那我昨晚被甩的委屈……能报账吗?”
蛤蟆大叔激动:“我能申请情绪失业补助了吗?!”
林九灯没回头。
他拐过街角,走进一条普通小巷。
巷口早点摊冒着热气,老板吆喝:“肉包两块!菜包一块五!”
一只流浪猫从垃圾桶后探头,喵了一声。
林九灯停下,从卫衣兜里摸出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叼嘴里,咔嚓咬断。
甜味在嘴里炸开。
他舔了舔嘴角,低声嘟囔:“吵死了。”
脚步继续往前。
城市苏醒。
妖界震动。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