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双喜临门

如玉的事成了阳谷县的笑话,传了半个月才渐渐平息。

西门庆闭门不出,连那顶青绸小轿都收起来了。王婆也老实了,听说西门庆迁怒于她,扣了她三个月的“辛苦钱”。

我们过了段难得的清净日子。

潘金莲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五个月时,已经很明显了。她走路时得用手托着腰,动作慢了许多,但精神很好。

陈先生来得更勤了,每次来都带些小玩意儿——拨浪鼓、小布虎、银铃铛,说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陈先生太破费了。”潘金莲不好意思。

“不破费。”陈先生笑,“老夫膝下无孙,看见你们,就像看见自己的孩子。”

他这话说得真挚,潘金莲眼圈都红了。

这天,陈先生又来了,还带了个老郎中。

“这是济世堂的孙大夫,医术高明。”陈先生说,“让他给武大嫂看看。”

潘金莲有些紧张,但还是伸出手。

孙大夫把了脉,又仔细问了饮食起居,最后笑着说:

“夫人身子康健,胎象平稳。只是……”

“只是什么?”我心里一紧。

“只是这脉象……”孙大夫顿了顿,“像是双脉。”

“双脉?”我们都没听懂。

“就是……”孙大夫比划着,“可能不止一个孩子。”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潘金莲瞪大了眼睛,手下意识地捂住肚子:

“两、两个?”

“很有可能。”孙大夫点头,“不过还得再过一两个月才能确定。”

送走孙大夫和陈先生,我们俩坐在院里,半天没说话。

两个。

双胞胎。

“武大,”潘金莲声音发颤,“要真是两个……咱们养得起吗?”

“养得起。”我说得很肯定,“饼摊、伞铺、还有供应饼的生意,够养活一大家子。”

“可是……”

“没有可是。”我握住她的手,“两个孩子,是福气。”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

“我怕……我怕我照顾不过来。”

“有我在。”我说,“还有二弟,有街坊们,有刘婆婆王大姐……咱们不是一个人。”

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嗯。”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睡好。

潘金莲翻来覆去,手一直放在肚子上。我听着她的动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两个。

如果是真的……那是天大的喜事。

也是天大的责任。

接下来的两个月,潘金莲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

六个月时,已经比人家八个月的还大。走路得我扶着,坐下得垫软垫,睡觉得侧着身。

辛苦,但她咬牙忍着。

“为了孩子。”她说。

供应饼的活,我彻底交给了刘婆婆她们——工钱涨了,但值得。我每天就陪着潘金莲,给她做饭,陪她散步,晚上给她按摩浮肿的腿脚。

武松也尽量早点回来,帮忙做家务,陪虎子读书。

虎子懂事了很多,知道姐姐身子重,主动烧火、打水、跑腿。

一家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做准备。

七个月时,孙大夫又来把脉。

这次他很肯定:“是双胎。脉象清晰,一强一柔,一阳一阴——可能是一儿一女。”

一儿一女。

龙凤胎。

潘金莲当场就哭了。

我也眼眶发热。

一儿一女。

平安,如意。

都来了。

消息传开,街坊们都来道喜。

“哎哟!龙凤胎!武大嫂好福气!”

“武大,你这是儿女双全啊!”

“得摆满月酒!必须摆!”

连赵员外都派人送了礼——两匹上好的细棉布,说是“给孩子做衣裳”。

我们收着礼,心里暖暖的。

但压力也更大了。

两个孩子的吃穿用度,将来的读书嫁娶……样样都要钱。

我得更努力才行。

潘金莲的产期在腊月。

进入腊月后,我们都绷紧了弦。

刘婆婆搬来住了——她接生过十几个孩子,有经验。王大姐也每天来,帮忙烧水、备布。

我请孙大夫开了安胎的药,每天熬给潘金莲喝。

她喝得很乖,虽然药苦,但从不抱怨。

腊月十二那晚,下起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潘金莲坐在窗边看雪,手放在肚子上,忽然“哎哟”一声。

“怎么了?”我赶紧过去。

“……肚子疼。”她皱着眉,“一阵一阵的。”

我心头一紧:“要生了?”

“不知道……”她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疼,脸都白了。

“刘婆婆!”我大喊。

刘婆婆冲进来,看了看情况:

“是要生了!快!烧水!备布!”

院子里瞬间忙乱起来。

王大姐去烧水,虎子去叫孙大夫,武松在院里守着,不让闲人靠近。

我把潘金莲扶到床上,她疼得满头大汗,手死死攥着被子。

“金莲,别怕。”我握着她的手,“我在。”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武大……我怕……”

“不怕。”我擦她的汗,“有孙大夫,有刘婆婆,还有我。咱们的孩子,会平平安安的。”

她点头,咬着牙忍着疼。

孙大夫来了,把了脉,说:“胎位正,能顺产。只是双胎,可能会久一点。”

久一点是多久?

没人知道。

我们只能等。

从戌时到亥时,从亥时到子时。

潘金莲的叫声从高到低,从有力到虚弱。我在外间听着,心像被揪着,坐立不安。

武松陪着我,一言不发,但手按在刀柄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丑时,屋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生了!”刘婆婆喊,“是个小子!”

我心里一松,但随即又提起来——还有一个。

潘金莲的叫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虚弱。

我在外间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

终于,又一声啼哭响起。

比第一声更细,更柔。

“又是个姑娘!”王大姐兴奋地喊,“龙凤胎!都平安!”

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武松扶住我:“大哥,没事了。”

我点点头,眼泪不知怎么就下来了。

刘婆婆抱着两个孩子出来,包在襁褓里:

“看看!儿子像爹,女儿像娘!”

我接过两个孩子。

儿子闭着眼,皱着小脸,头发乌黑。女儿眼睛睁着,黑溜溜的,好奇地看着我。

平安,如意。

都来了。

都好好的。

“金莲呢?”我问。

“累坏了,睡了。”刘婆婆说,“母子平安,你放心。”

我走进里屋。

潘金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浸湿贴在额上,但嘴角带着笑。

“金莲。”我轻声叫。

她睁开眼,看着我,声音很轻:

“孩子……好吗?”

“好。”我把两个孩子抱到她身边,“你看,平安,如意。”

她看着两个孩子,眼泪又涌出来:

“真好……”

“辛苦你了。”我擦她的泪。

她摇摇头,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脸:

“值得。”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烛火温暖。

两个孩子睡在母亲身边,呼吸均匀。

平安,如意。

我们一家人,终于……圆满了。

武松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圈也红了。

他转过身,擦了擦眼睛,轻声说:

“大哥,我去煮红糖鸡蛋。”

他走了。

留下我们一家四口。

潘金莲看着我,轻声说:

“武大,给孩子……取个大名吧。”

我想了想:

“儿子叫武安,女儿叫武宁。”

安,宁。

平平安安,安宁如意。

她笑了:

“好。”

那一晚,雪下了一夜。

我们一家,守着新生的生命,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谁也没睡。

但谁都不觉得累。

因为心里,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