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入高门

“你真要进去?”

武烈站在路口,问康为理。

“嗯。”康为理点头,他看向武烈,“道友你倒是没有必要跟着我,前面毕竟是陷阱,我敢来,自然有所依仗。”

“可我不确定这依仗是否也能互助你。”

说着,他再次拿出那袋银元。

“无妨。”武烈握着剑,踏上前方张灯结彩的路。这条路倒是清净,上面什么都没有。

“把你手枪给我。”武烈伸出手。

康为理把枪递了过来,武烈拿在手上把玩着,他没用过枪,就只是见过。

“这不就是玩具嘛?”将枪翻来覆去地看,好几次枪口都对准着自己下巴,手指甚至都放在了扳机上。

“道友,别把枪口对准自个儿!”康为理声音猛地拔高,一只手抬起,便要去夺他的枪。

“你在教我做事啊?”武烈看了他一眼,将枪放下来。

“我知道怎么用。”他嘴里嘟囔着,将枪口再次调转,这次是对着自己胸口,手指依旧搭在扳机上

康为理看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她屏着呼吸,看武烈摸索着去抠那转轮轴,抠了几下没反应,又去掰击锤,掰得‘咔哒’直响,弹巢却纹丝不动。

终于,武烈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咳,”康为理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又低又缓,“道友……拇指,按住这里,对,这个栓,往左推……对,然后转轮就可以……向左摆出来……”

武烈按着他的指点,笨拙地操作着,终于,随着‘咯’一声响,弹巢带着六发子弹弹了出来。

点点头,面不红心不跳:“还行,挺简单的嘛。”

“我能把血滴在你子弹上面吗?”随后,武烈将手指放进嘴里,在咬破之前,他问了句。

“可以是可以。”康为理点头,“但恐怕效果不会更好。”

“那可不好说。”武烈笑了笑。

鲜血从指尖滴在黄澄澄的弹头上,但并未滑落,反而浸润到了弹头之中,在上面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在康为理震惊的目光之中,武烈将子弹重新塞回去,把枪还给了他。

做完这些,两人已不知不觉走到了那条路的尽头,那扇高门之前。

大门紧闭着,里面听不到动静。武烈正要上前,但是被康为理喊住:

“等下。”

武烈停下,看向康为理,康为理上前,打开自己的背囊,从里面拿出一张符纸。

“把这个带在身上。”

“嗯?”武烈看了眼符纸,“你还会画符?”

“这是我在青阳镇的一位道友画的符。”康为理说道,“我经常会找他买一些符纸,还算好用。”

“这是干什么用的。”

“隐蔽。”康为理说,“让它们意味你是它们的同类,因此便不会对你出手。”康为理一边说着,一边也拿出一张符纸,将其塞进嘴里吞下。

“那刚才进村的时候就该用了吧?”

武烈学着他的动作,将符纸吃进嘴里。

“这东西时效有限,不可能进来的时候就用,而且也没必要。”康为理说,“大多邪祟并无神志可言,只是根据一定的规则行事,若是能掌握规则,便是肉体凡胎,也能将其攘除。”

“我敢独身来到这里,自然有我的依仗。”

一边说着,康卫立再次拿出一件物什,一个扁平的锡盒,还有一个玻璃瓶。

锡盒打开,里面是半盒细腻的灰白色粉末,带着微弱的檀香。琉璃瓶里是清亮的液体

“闭眼。”康为理手指快速蘸取了一点粉末,又滴上两滴清液,在他指尖迅速揉搓混合,将其变成滑腻的膏状物

武烈依言闭上双眼,随后,那手指便抹上了他的眼皮。

一股凉意传来,伴随着轻微的刺激感,顺着眼皮渗入眼球深处。

“这是辨真膏,”康为理一边涂抹,一边解释,“可看破虚妄幻障,类似你们道家的开眼术。”

涂抹完毕,那冰凉感迅速褪去,化为一种隐隐的温热。武烈睁开眼,视野似乎并无任何变化,依旧清晰。他眨了眨眼,看向康为理。

康为理已将锡盒与琉璃瓶收回,神色肃穆,对他点了点头。

随后,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向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

推了半天,没推动。

“我来吧。”武烈上前。

“吱呀——”

令人牙酸的木轴转动声中,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随着缝隙扩大,门内景象也豁然开朗。

一座精巧雅致的江南庭院,青砖铺地,洁净如洗。

庭院中间立着一座嶙峋假山,山上点缀着几株翠竹。

几位身着轻罗绸缎的侍女在庭院里嬉闹着,云鬓花颜,体态风流。

“嚯嚯,还有美女看的噢?”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看着也挺养眼。

“正如祢所说,‘我是道路、真理、生命’,

此刻,求祢为此人开路,使他得见祢所定义的真实。

那不为表象所蔽、不为邪灵所篡改的永恒实相。”

“奉那自古被尊为圣父、圣子、圣灵之名而求”

“阿门”

“啪!”

美好的时间终究是短暂的。

绚丽的琉璃罩子被瞬间击碎,所有鲜活的色彩和悦耳的声音如同潮水般褪去。

假山成了石山,碧水化作了尸油。庭院的游廊朽烂发黑,廊下挂着的鸟笼空空荡荡。

鸟笼的铁丝锈蚀,笼底堆积着鸟骨与碎屑。

整座庭院,空荡荡一片。

这地方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唉,女人没了。”

武烈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叹了口气。

“你们道士还真是……”

听到武烈的话,康为理想起自己那位在青阳县的朋友,也是不由得轻笑。

“咋了?”武烈扭头看向他。

“还真是百无禁忌……”他笑着说,随后看向前方,“我们得赶快了,婚礼看起来还没有开始。”

“赵小翠或许还活着。”

“你确定?”武烈一愣。

“她都到这个地方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等婚礼真开始的时候,她就死了。”康为理说,“我前面说过,鬼祟和怪异,有他们自己的行动规则。”

“你懂得还真多。”

“我是神职人员,自然懂得比一般人多些。”康为理看了武烈一眼。

“不说这些了,抓紧时间吧。”

两人迅速踏入游廊,朝着庭院深处赶去。

游廊很长,曲折蜿蜒。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

现在带路的人变成了康为理,他似乎有着某种手段,能够追踪到那赵小翠。

跟着他在这巨大的庭院中穿行,武烈也有些好奇。

这地方看起来是个深山老林,这破落村子的存在倒是还算合理,但这种规模的大宅坐落在这种深山老林之间,就让他有些不解和困惑了。

山里盖这么奢华的房子作甚么?

不过无所谓,反正里面的人也都死完了。

在庭院里穿行了不知多久,终于,两人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扇门前。

“武烈道友。”

武烈点了点头,上前去,将门推开。

还好目前的门都是向内开的,要是向外就尴尬了。

推门进去,是一座大厅,里面同样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这里的环境却是不大相同,大厅里张灯结彩,尽管灯笼是熄的,彩绸是旧的。

地上散落着褪色的纸钱和囍字碎屑,厅中立着两排人。

身着大红喜服,脸上画着夸张的笑,肢体摆出僵硬恭喜的姿态。

在这个地方,纸扎人倒是变成了真正的纸扎人。

“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被发现了?”

武烈没回头,问道。

身后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康有为的声音响起,在他右后方。

“继续往前吧。”武烈倒也不在意,只是抬了抬手,指向大厅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门后不知道是另一个房间,还是新的庭院。

“走吧。”康为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从两排纸扎人中间穿过。

武烈能感觉到那些画上去的目光黏在身上,路走过大半,他忽然回头。

身后,康为理正跟随着,见他回头,还微微点了点头。

那些纸扎人仍旧看着他们来时的门口方向,姿势未变。

“看来不是。”

武烈说。

“是的。”

康为理回答。

下一刻,武烈手中长剑毫无征兆地挥出,带起一抹暗红残影,劈在康为理的头上。

‘刺啦’

没有骨骼碎裂声,没有鲜血迸溅。只有布被撕裂的声音。

康为理的头颅应声凹陷,身体干瘪皱缩,变成一张轻飘飘的皮,软塌塌铺在地上。

看着地上的皮子,或者说纸扎人,那的确是康为理的脸,粗糙笔触画出他的脸和衣袍,笑容僵硬诡异。

再次环顾四周,武烈发现,周围那些纸扎人,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朝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一颗颗画着笑脸的头颅,直勾勾看着武烈所在的位置。

“牛逼哦,人前一秒还在我身边,现在就没了。”

武烈看着这些纸扎人,拿起手中长剑。

‘噗嗤——’

全力之下,剑终于刺进了身体,武烈握住剑,继续往身体里面推。

‘锵!’

但是没推多久,剑便在肌肉强大的压力之下,被硬生生绞断。

“妈的……”看着手上沾满自己鲜血的断剑,武烈有点不爽,这东西质量还是差了些。

将血涂在剑上,剑便有了攘除鬼祟之力。

而将其刺入胸膛,则能让他解放潜藏在身体深处的力量。

身上的伤势越发严重,其所能爆发出来的力量便也愈发强大。这是所有地球人都拥有的力量。

那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变得更强。

握住手中断剑,武烈看着那些纸扎人们,气血在他体内激荡,下一秒,他便消失在了原地。

那速度几乎快到看不清,矫健如猎豹,不,甚至比猎豹还要快。

一剑斩出,面前的纸扎人顷刻被撕碎,被沾满鲜血的断剑砍中,这些纸扎人竟是直接燃烧了起来。

凄厉的惨叫声在火焰中传来,它们摔倒在地上,疯狂地扭动,但没几秒种的时间,便化作了灰烬。

一剑,仅仅只一剑。

大厅里,不再有任何纸扎人的痕迹,只剩遍地的灰烬和仍在闪烁的火星。

随后,武烈转身,冲向那紧闭的大门。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