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任务
- 从假道士开始的高武民国
- 我是詹蜜
- 2052字
- 2026-02-05 18:53:13
鸿山运行。
消息是晚上送过来的。
周世安垂手立在下首,声音压得低,一字一句,将长街上的事端报了上来。
话里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原原本本地述说。
宋老爷如何跋扈,孩子如何惊恐,武烈如何出手,三具尸首如何横陈。
他说得很慢,在说到武烈那番关于暴力的言语时,略略顿了顿,抬眼去看小姐的脸色。
李竞舸没抬头,手里水笔正批着货单,笔尖悬在“铁机锐士附属部件”几个字上。
这已是本月第八桩了。
当然,如果要论其因,那还真是别人先动手。
只不过往往都是因为这家伙故意激对方,最终导致惨剧发生。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今天这样一命呜呼。
武烈杀人似乎也找不到什么规律,有时候是打成重伤,有时候只是轻伤,甚至有时候只是将人单纯殴打、羞辱一顿,然后把他们放走。
至于杀人。
反正李竞舸看不出来这其中的规律是什么。
但至少,在过去的日子里,武烈杀的那三个人出身都一般,问题往往也好解决。
但宋家不同。
宋家虽不算顶天的门第,但在穗城经营米铺与当铺数十年,也算扎下根的体面人家。
宋老三更是个八面玲珑的,捐了个候补道台的虚衔,平日里与商会、洋行乃至经略使衙门的书办师爷都有些酒肉往来。
这样一个人,如今却像条野狗似的,血淋淋地横陈在闹市街头。
“现场清理了?”李竞舸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沈家那小子闻风,抢先打发人去了。尸首已敛,血迹也冲了七八遍。”
“街面上传的话,是宋三爷急病暴卒。”周世安答得谨慎,“只是……目击者甚众,还有武烈武馆的两个同门也在场,怕是瞒不住太久。”
“宋家那边,已然得了风声。”
笔搁下了,轻轻一声脆响。李竞舸向后靠进高背椅里。
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照亮她半边脸颊,那挺直的鼻梁一侧陷在阴影里,显得轮廓愈发明锐,也愈见清寂。
她眼前浮起那人的模样。
高大的身量,总是随意束着的道髻,一双眼睛看人时,像隔着冰层望火,灼亮,却没有温度。
他将暴力奉之为圭臬,视作天地间唯一的硬道理。
这念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荒诞与酷烈,将烫与痛烙印在每一个听闻其理论的人心间。
麻烦么?自然是天大的麻烦。
鸿山运行这些年,像攀附着巨岩的藤蔓,在陈经略使的荫蔽与列强资本的夹缝里,小心翼翼地盘出自己的一片绿意。
每一分体面,每一寸进退,都是拿银子与心血喂出来的。
而武烈如今这般肆意妄为,无异于举着火把在油库边上跳舞。
但……
李竞舸的目光,重新落到案头那份墨迹未干的文书上。
那是与高卢利亚东方机械公司草拟的采购意向,三台铁机锐士,及配套的维护契约与驾驶员基础训练。
纸面上那些冰冷的术语与天文数字背后,是父亲的期望,是行内无数双嫉恨的眼睛。
也是鸿山运行能否真正跻身陈氏嫡系,在这风雨飘摇的岭南扎下更深的根,而非仅仅作为依附的钱袋子的关键一跃。
陈经略使麾下的貔貅营,便倚仗着数十台此类铁兽,横行南疆,弹压不轨。
化境以下的武者,在这等战争机器面前,与寻常士卒并无本质区别,无非是血雾绽得更凄艳些罢了。
力量。依旧是力量。
只是这力量的形态,从气血筋骨,换成了钢铁、蒸汽与烈性火药。
这世道的道理,兜兜转转,竟似真被那道人一口说中。
“宋家那边,”李竞舸的声音将周世安从屏息中唤醒,“备一份厚礼,以我父亲的名义送去。”
“话要说得圆融,只道宋三爷与江湖匪类结怨,我鸿山运行恰有护卫路过,救援不及,深以为憾。丧仪奠敬,聊表心意。”
周世安喉结滚动一下:“小姐,这般处置,宋家若是不依……”
“他们会依的。”李竞舸截断他的话。
“清水巷的血迹易洗,陈经略使衙门里新备案的那份特许采购文书,他们掂量得清分量。”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然浓稠,远处珠江上,外洋货轮与中式帆船的灯火交织流淌,明明灭灭,像是这古老帝国衰微而又不甘的脉搏。
更远的黑暗里,想必那些盎格利亚的铁甲舰,依旧如巨兽般蛰伏,炮口无声地指向这片沉睡的土地。
“那位道长,”她背对着周世安,问道,“此刻在做什么?”
“回道长的话,武道长……回了鸿宾楼,叫了一桌席面,正在用饭。”周世安答得有些艰难,“据楼里人说,胃口甚佳。”
李竞舸默然片刻,竟轻轻笑了一声。。
“胃口佳,是好事。”她转过身,脸上已无笑意。
“周管事,安排一下。三日后,有一批要紧的货,要从高卢利亚人设在白鹅潭的仓库提出。”
“走水路,运往我们在黄埔的新码头。让武道长随队押运。”
周世安一怔:“小姐,这……”
“此番交易非同小可,高卢利亚人那边,派来交接的是位杜邦少校,据说出身显赫,性子倨傲得很。武道长他……”
“正因非同小可,才需借他一用。”李竞舸的目光投向虚空。
“高卢利亚人重利,更重实力。”
“与其让我们的人陪着小心,堆着笑脸,去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刁难与临时加价,不如让这位道长,去和他们讲讲他的道理。”
她走回书案前,抽出另一份函件,那是陈经略使府上送来的婚期问询。
“再者,我这婚期已定,就在半年之后。陈府那位小公子……”
她停了下来,没说什么。
周世安垂下头:“是,我这就去安排。只是……是否需提前与武道长分说明白?此行关系重大,若有闪失……”
“不必。”李竞舸抬手,“你只告诉他,有架可打,或许还能见识些新奇铁玩意。旁的,一概无需多言。”
她挥挥手,周世安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厚重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