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招揽

李竞舸的目光在武烈脸上停留了片刻,略一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道长请坐。粗茶淡饭,聊表心意,万勿嫌弃。”

武烈也不客气,大步走到桌前,撩起道袍下摆,坦然落座。

目光扫过桌上几样菜色:清蒸的海鱼,一碟碧绿的时蔬,一碗澄澈的汤,上面飘着几粒枸杞与不知名的菌子。

还有一碟切得薄如蝉翼的熏肉,纹理分明。

酒是温过的,瓷壶口氤氲着淡淡白气。

很精致,但显然不是以量取胜,更非之前武者特供菜单上那些大补之物。

李竞舸在他对面坐下,执起玉壶,亲自为武烈斟了一杯酒。

“听闻道长前几日,替沈家的那位少爷,解决了一点小麻烦?”她问道。

武烈端起酒杯,没喝,只放在鼻端嗅了嗅。“嗯,拿了钱,办了事。”

“沈文彬那人,眼高手低,志大才疏。”李竞舸也为自己斟了半杯,并不看武烈,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上。

“他父亲将城西那处新办的化工厂交给他,本是指望他做出点样子。”

“可惜,那小子急功近利,苛待工人,管理更是混乱不堪。”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不久前,他厂子里出了意外,死了不少人。但这小子害怕这事儿被家里人知道,因此将其强行压了下来。”

“对外,沈文彬只说是小意外,工厂需要暂停停产检修设备,人也是没死多少的。但据我所知,不下四百之数。”

“基本上,整个工厂的人全都死在这儿了。”

说到这儿,李竞舸笑了笑。

“四百人横死之地,怨气冲天,阴煞自生。寻常邪祟,经年累月也能养出凶厉之物,何况是这般惨烈的群死之地?”

“凶级是至少的,若放任不管,假以时日,滋长为墟级也非不可能。”

她抬起眼,看向武烈:“沈文彬瞒着家里,私下里寻访能人异士,前前后后,折进去好几位法师,有和尚,有道士,就是那洋神父都有几个。”

“只不过,都没什么效果,也都没出来。”

“然后,他找到了你。”她的视线落在武烈脸上,“不到两个时辰,你独自进去,安然出来。”

“沈文彬付清了尾款,再未提及此事。”

“那厂子……据说近日已开始着手清理废墟,准备重建了。”

武烈夹了一筷子熏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味道还不错。

他咽下食物,才道:“钱给够了,事情自然就办了。”

“呵呵,武先生豪气,”李竞舸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但又迅速归于平直。

“的确,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那些法师们,拿到的价格不比你少,可这单子,却是只有你能完成。”

“那说明他们是废物,”武烈毫不在意,“而我是强者,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那小子后面又加价了。”他说道,“他给了五千,还算上道了。”

“道长手段通玄,令人叹服。”她举了举杯,“这一杯,敬道长。”

武烈这才端起自己那杯,与她虚碰一下,仰头饮尽。

酒液顺喉而下,一股温热的暖流扩散开。

“如今这局面,道长想必也看得明白。”李竞舸的话头引向了更阔大的去处。

“朝廷在神京里做着格物维新的梦,银子流水似的淌出去,买机器,聘洋匠,练新军。”

“可买来的机器,十停里有七八停是人家淘换下来的旧货。聘来的洋匠,大多也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尽其用。”

“至于那新军……呵呵,经略使们手底下的都是新军,远比朝廷手底下的多。”

“而外头,盎格利亚人的炮舰就泊在眼前。”

“都说武道没落了,拳脚抵不过枪炮。”

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在武烈身上,“可抵不过,便真无用了么?”

“铁路要人护,码头要人镇,押运贵重货物,穿过那些连官军都不敢轻易深入的匪患之地。”

她顿了一顿,“鸿山运行能有今日,靠的不光是会算账、会应酬。”

“有些路,是用银子铺的。有些关,是用血汗闯的。还有些坎……”她没说完,只是看着武烈。

武烈听着,他当然知道这女人想说什么。

他现在已经有些不爽了,这些人,说话总是喜欢弯弯绕绕。

就不能他妈的,他妈的直白一点嘛?嗯?

这样弯弯绕绕,难道很好玩吗?

出声来的。

“李小姐的意思,”于是,他抬起眼,直接问道,“是想让我给贵行当个打手?”

这话说得粗直,甚至有些无礼。

旁边的周世安眼皮跳了跳,垂手立着,越发恭敬,心里却替这道士捏了把汗。

李竞舸却笑了,嘴角实实在在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点点细白的牙齿,将那过于冷硬的面容冲淡了些许。

“道长快人快语。打手二字,未免轻贱了。我观道长,非是池中之物。”

“李馆主那边传来消息,说道长天赋之佳,气血之盛,为他平生仅见。”她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上氤氲的热气,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假以时日,宗师可期,便是那武圣之位……也未尝不能一窥。”

“若得道长襄助,”李竞舸的声音清晰而平稳,“鸿山运行愿倾力支持。”

“钱财用度,自不必说。市面上难寻的药材,古籍里失传的功法残篇,乃至。与某些海外势力交换来的,关于身体锤炼、潜能激发的西洋秘法,只要道长需要,鸿山运行必尽力搜罗。”

“道长只需专心武道。寻常琐事,绝不烦扰。唯有在行里遇到那些非武道高手不能解决的要紧关隘时,才需请道长出手。”

她说完,便静静看着武烈,等待回应。

这是极厚重的承诺,也是极大的赌注。

赌的是眼前这个来历不明、脾气古怪的道人,真有那份直上青云的命与力。

武烈沉默了片刻。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着,映着跳动的烛火。

他倒不是在考虑什么,只是单纯在看这酒水罢了。

至于这女人的话,那基本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