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乡,脱下西装穿警服

星途科技总部大厦的顶楼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沪市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宇,阳光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冷冽的光。陆承宇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份签好字的授权委托书,身后的真皮办公椅上,坐着集团副总秦峰,脸上满是焦灼。

“陆总,您真要走?星途刚拿下东南亚的智能科技订单,正是扩张的关键期,您这隐姓埋名去当民警,万一集团出了岔子……”秦峰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他追随陆承宇八年,从一间小工作室做到市值千亿的科技巨头,太清楚这位年轻总裁在集团里的分量——不是名义上的掌舵人,而是实打实的灵魂,从技术研发到战略布局,每一步都离不开他的决断。

陆承宇转过身,褪去了平日里常穿的高定西装,换上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一双眼睛深邃锐利,那是常年身处高位练出的洞察力,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他将授权委托书放在办公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秦峰,我信你。集团的事,按我们之前定的预案来,重大决策邮件同步我就行,不用事事请示。记住,我‘陆承宇’这个人,暂时从商界消失了,云州那边,只有基层民警陆承宇。”

秦峰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他太了解陆承宇的执念,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警察梦,源于他那位当了一辈子刑警的爷爷陆振海。五年前,陆振海经手的老街古董店失窃案成了悬案,还被人暗中扣了“办案不力”的帽子,虽没被追责,却终究含憾退休,没多久就因心力交瘁病倒过一次。从那时起,陆承宇就憋着一股劲,一边疯狂扩张星途科技,积累足够的资本和资源,一边暗中调查旧案线索,如今终于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刻——他要回去,回到爷爷守护了一辈子的云州青阳区,穿上警服,亲手揭开当年的真相,也圆自己从小到大的梦。

“我已经安排好了,您在云州的住处、代步车都准备好了,都是最普通的配置,绝对不会暴露身份。集团的技术团队随时待命,您那边需要任何技术支持,只要发个加密指令,我们立刻响应。”秦峰递过一个普通的安卓手机,屏幕上是极简的界面,“这个手机里有加密通讯软件,只有我能联系上您,其他社交账号都是新注册的,身份信息都是‘普通高校毕业生,无业返乡考公’。”

陆承宇接过手机,随手放进兜里,又拿起桌上一个老旧的牛皮本——那是爷爷的办案笔记,五年前爷爷退休时,亲手交给了他,里面记满了从警几十年的案子,唯独关于老街古董店失窃案的那几页,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压抑的愤懑。“替我看好星途,等我把该办的事办完,自然会回来。”

说完,陆承宇没再停留,转身走出了总裁办公室。走廊里的员工们看到他,纷纷停下脚步鞠躬问好,却没人知道,这位一手缔造商业传奇的年轻总裁,即将奔赴千里之外的小城,开启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从沪市到云州,陆承宇特意选了普通航班,没有坐私人飞机。飞机起飞时,他靠在舷窗边,看着脚下的城市越来越小,思绪飘回了小时候。那时候爷爷还没退休,每天穿着藏蓝色的警服,腰间别着警号,回家总会给他讲办案的故事——讲怎么帮邻里找回走失的孩子,怎么蹲守几天几夜抓获盗窃团伙,讲警服上的肩章意味着什么。那时候的陆承宇,总爱摸着爷爷的警号,说长大了也要当警察,守护爷爷守护的地方。可后来父母意外离世,他为了撑起家业,不得不放弃警校梦,一头扎进商界,这一拼,就是十年。

十年里,他从一无所有到身家千亿,身边围绕着形形色色的人,听惯了阿谀奉承,见多了尔虞我诈,却越来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只有每次翻看爷爷的办案笔记,摸到那枚爷爷送他的、刻着“初心”二字的铜制小挂件,心里才会踏实几分。如今,他终于可以卸下商业的重担,去圆那个迟到了十年的梦。

飞机降落云州瑶山机场时,已是下午两点。云州是座二线小城,没有沪市的繁华喧嚣,空气里带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陆承宇走出机场,接过出租车司机递来的行李,报了青阳区的地址——他租的房子在老街区的一个普通小区,离青阳区派出所只有十分钟的车程。

出租车穿行在街道上,从宽阔的新开发区主干道,渐渐驶入狭窄的老街区。路两旁是斑驳的老楼房,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楼下摆满了小摊,卖水果的、修鞋子的、炸油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警服的民警,骑着电动车巡逻,路过小摊时,还会和摊主寒暄几句,那份接地气的温暖,让陆承宇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小伙子,看你面生,不是本地人吧?来青阳区办事?”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健谈得很。

“嗯,来这边上班,派出所的。”陆承宇笑着回应,没有多说。

“哟,新民警啊!”司机大叔眼睛一亮,“那可得好好跟赵磊警官学学,赵警官在青阳区待了二十年,地头熟得很,人也实在,就是脾气有点急,对新人严格了点。”

陆承宇心里记下“赵磊”这个名字,想来就是所长要给他分配的搭档。他点点头:“谢谢大叔提醒,我会的。”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青阳区派出所门口。派出所是一栋三层的老楼,门口挂着“青阳区公安分局青阳区派出所”的牌子,门口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警用电动车和一辆面包车,几个民警正忙着搬物资,看到陆承宇,都下意识地打量了几眼。

陆承宇整理了一下衣角,提着简单的行李走进派出所大厅。大厅里很热闹,有来办身份证的老人,有来报案说电动车丢了的小伙子,还有两个民警在调解邻里纠纷,声音不算小。他走到值班窗口前,对着里面的女警笑了笑:“你好,我是陆承宇,今天来报到的新民警。”

女警抬头,看了眼他手里的报到证,笑着点了点头:“陆承宇是吧?王所长特意交代过,你跟我来办公室找他。”

跟着女警穿过走廊,两边的办公室里,民警们都在忙碌,有的对着电脑整理案卷,有的在打电话核实线索,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走到三楼最里面的办公室,女警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浑厚的“进来”。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辖区的地图和荣誉锦旗。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穿着警服,肩章上是一级警督的标识,想来就是青阳区派出所所长王建国。

“王所长,您好,我是陆承宇,前来报到。”陆承宇上前一步,递上自己的报到证和身份证。

王建国接过证件,仔细看了一遍,又抬眼打量着陆承宇,眉头微微皱了皱。眼前的年轻人,气质干净,穿着得体,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可基层派出所的工作又苦又累,每天打交道的都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他怕这年轻人是来“镀金”的,吃不了苦。

“陆承宇,毕业于江州市警官学院?之前没在公安系统待过?”王建国的声音很沉稳,带着审视的意味。

“是,所长。大学毕业后我一直在外地工作,这次是辞了工作回来考的公,想回老家做点实事。”陆承宇没有隐瞒自己的空白履历,却也没提自己的商界身份——他不想靠身份走捷径,更不想让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想凭着自己的能力,做一名合格的民警。

王建国点点头,没再多问,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青阳区是老城区和新开发区交界,情况比较复杂,盗窃、纠纷类的案子多,警力也紧张。我给你安排个搭档,赵磊,老片警了,经验丰富,你跟着他好好学,先从熟悉辖区、处理日常警情做起,有不懂的就问,别瞎琢磨。”

“是,谢谢所长,我一定好好学。”陆承宇立刻应声。

“小李,去把赵磊叫过来。”王建国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刚才的女警很快应声离开。

没几分钟,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民警走了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警服,脸上带着汗珠,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出警回来。他看到陆承宇,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看向王建国:“所长,您找我?”

“赵磊,给你介绍下,陆承宇,新来的民警,以后跟你搭档,你带带他,让他尽快熟悉工作。”王建国指了指陆承宇。

赵磊走上前,上下打量了陆承宇一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小伙子,看着挺精神,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扛住基层的苦。青阳区的活儿杂,没点耐心和力气可不行,以后跟着我,多听多看多干,少说话,明白不?”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老民警的直爽,没有什么客套话,却透着一股实在。陆承宇笑着伸出手:“磊哥,以后麻烦你多照顾,我一定多学多做。”

“照顾谈不上,都是同事,一起干活儿罢了。”赵磊和他握了握手,手心里全是老茧,“走,先带你去领警服和装备,再去熟悉下派出所的环境,下午还有几个警情要处理,正好带你练练手。”

跟着赵磊下楼,先去装备室领了警服、警号、对讲机、执法记录仪这些基础装备。当陆承宇穿上藏蓝色的警服,戴上警帽,站在镜子前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滚烫的情绪。镜子里的年轻人,身姿挺拔,警服笔挺,眼神坚定,这才是他想成为的样子——不是那个站在商业顶端的陆总,而是一名普通的民警,陆承宇。

“别臭美了,赶紧收拾好,出警了。”赵磊敲了敲镜子,手里的对讲机响了起来,里面传来指挥中心的声音:“赵磊、赵磊,接到报警,民乐巷37号有邻里纠纷,噪音扰民,请求出警。”

赵磊拿起对讲机应道:“收到,马上到。”转头对陆承宇说:“走吧,你的第一个警情,邻里噪音纠纷,最常见也最磨人,做好心理准备。”

陆承宇立刻跟上,把执法记录仪别在肩上,拿起对讲机:“磊哥,民乐巷是老街区吧?”

“对,民乐巷全是老房子,住的大多是老人,邻里之间挨得近,鸡毛蒜皮的事儿最多。这次报警的是楼下的小夫妻,说楼上的老爷子天天拉二胡,吵得他家刚出生的孩子睡不着,之前调解过好几次,都没用。”赵磊一边走一边介绍,脚步飞快,“咱们基层民警,处理这种纠纷,不能光讲法条,还得讲人情,得琢磨着两边都满意,不然治标不治本,回头还得吵。”

陆承宇认真听着,把赵磊的话记在心里。他跟着赵磊走出派出所,骑上一辆警用电动车,赵磊骑车,他坐在后面,电动车穿梭在老街区的小巷里,巷子里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旁的墙壁上画着反诈宣传画,偶尔能看到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警服都会笑着点点头。

几分钟后,两人到了民乐巷37号。这是一栋四层的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赵磊熟门熟路地领着陆承宇上了二楼,敲了敲201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眼眶通红,脸上满是疲惫。

“赵警官,您可来了!”女人看到赵磊,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哽咽,“楼上张老爷子又开始拉二胡了,孩子刚哄睡着,又被吵醒了,这都好几天了,我和我老公快熬不住了。”

“小李,别着急,我们上去看看。”赵磊安抚道,转头对陆承宇说,“这是李娟,楼下的住户,孩子刚满月。楼上301是张老爷子,78岁了,老伴走得早,就一个人住,平时就爱拉二胡解闷。”

陆承宇点点头,跟着赵磊上了三楼,刚走到301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悠扬的二胡声,是《二泉映月》,曲调凄婉,却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亮。赵磊敲了敲门,二胡声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探出头来,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还拿着二胡,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张老爷子,又拉二胡呢?”赵磊脸上堆起笑,语气亲切,“楼下小李家孩子刚满月,经不起吵,您看能不能稍微小声点,或者换个时间拉?”

张老爷子看到赵磊,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皱着眉:“赵警官,我拉二胡是我自己的事儿,我在我自己家里拉,碍着谁了?我老伴走了,就这点爱好,还不让我拉了?那小夫妻年轻,觉多,孩子哭几声怎么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就靠这二胡打发时间了。”

“张老爷子,我知道您孤单,拉二胡是好事儿,可楼下孩子太小,确实经不起折腾。您看这样行不行,您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拉,那时候孩子一般醒着,下午孩子要睡觉,您就歇会儿,晚上也别拉太晚,行不?”赵磊耐着性子劝说,语气诚恳。

“不行!”张老爷子立刻摆手,“我想什么时候拉就什么时候拉,凭什么让我迁就他们?他们嫌吵,怎么不搬去新小区住?老房子就这样,隔音差,受不了就别住!”

说着,张老爷子就要关门,赵磊赶紧伸手拦住,还想再劝,张老爷子却态度坚决:“别说了,我不会让的,你们要是再来说,我就去派出所告你们欺负老人!”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赵磊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陆承宇苦笑:“你看,每次来都这样,张老爷子脾气倔,又孤单,劝不动。之前调解了好几次,都是这样,治标不治本,回头还是吵。”

陆承宇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思索着。他刚才在楼下听李娟说,张老爷子每天从早上八点拉到晚上八点,中间除了吃饭几乎不停,孩子被吵得白天晚上都睡不好,小夫妻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安稳觉了。张老爷子年纪大,孤单,二胡是他的精神寄托,硬劝肯定不行,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既不让张老爷子放弃爱好,又不影响楼下孩子休息。

“磊哥,咱们先下楼,跟李娟聊聊。”陆承宇拉了拉赵磊的胳膊。

回到二楼201,李娟和她老公林强都在,林强脸色憔悴,看到赵磊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赵警官,还是不行吧?张老爷子太倔了,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再这样下去,孩子都要被熬坏了。”

“小林,小李,实在对不住,张老爷子年纪大了,又孤单,我们也不好硬来。”赵磊满脸歉意,“要不你们再忍忍,我回头再找社区的人一起去劝劝,看看能不能让张老爷子松口。”

“忍?我们已经忍了半个月了!”李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泪掉了下来,“孩子每天睡不到两个小时,一听到二胡声就哭,我和我老公轮流抱着哄,班都没法上了。要是能忍,我们也不会天天报警了。”

陆承宇看着哭闹的婴儿,心里微微一沉,他走上前,轻声说:“李姐,林哥,你们别着急,我有个办法,或许能解决问题。你们看,张老爷子是因为没别的事儿干,才整天拉二胡,要是能给他找个地方,既能拉二胡,又不影响别人,是不是就行?”

“找地方?去哪儿找?”林强疑惑地看着陆承宇,“张老爷子就认自己家,别的地方他肯定不去。”

“民乐巷旁边不是有个社区活动室吗?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了,里面有空闲的房间,要是能协调一下,让张老爷子每天去活动室拉二胡,活动室隔音效果比家里好,也有其他老人在,他也不孤单,这样既不影响你们,也不耽误他的爱好,你们觉得怎么样?”陆承宇说出自己的想法。

赵磊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社区活动室!可之前跟社区提过,活动室的房间紧张,还要给老人打牌下棋用,不一定能腾出地方。而且张老爷子那么倔,未必愿意去。”

“房间的事我来协调,我去跟社区主任说,应该能腾出一间小房间。至于张老爷子那边,咱们得好好跟他说,告诉他活动室里有其他喜欢听二胡的老人,还有人能跟他交流,他说不定就愿意去了。”陆承宇语气笃定,他刚才路过社区活动室时,看到门口贴着“老年兴趣小组招募”的通知,知道社区一直想丰富老人的业余生活,协调一间房间应该不难——实在不行,他可以私下赞助社区添置点设备,让社区更愿意配合。

李娟和林强对视一眼,眼里露出希望:“要是能这样,那就太好了!陆警官,麻烦你了!”

“应该的,我们民警就是为群众解决问题的。”陆承宇笑了笑,转头对赵磊说,“磊哥,咱们先去社区活动室看看,再找社区主任聊聊。”

两人离开201,直奔社区活动室。活动室就在民乐巷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一楼是棋牌室和阅览室,二楼是舞蹈室和空房间。陆承宇和赵磊找到社区主任李梅,李梅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很热情,一听说是为了张老爷子的事,立刻皱起眉:“张老爷子啊,我知道他,脾气倔得很,之前我们想请他参加老年兴趣小组,他都不来。活动室倒是有一间空房间,就是有点小,要是他愿意去,我们肯定欢迎,就是怕他不肯啊。”

“李主任,您放心,我们去跟张老爷子说,只要您能腾出房间,剩下的事我们来办。另外,我看活动室的设备有点旧,要是需要添置点桌椅或者音响,我可以联系朋友赞助点,也算为社区的老人做点贡献。”陆承宇适时提出赞助,他不想暴露身份,只能用“朋友”当借口。

李梅眼睛一亮,立刻笑着说:“那太好了!陆警官,你真是太贴心了!房间的事没问题,我现在就给你们腾出来,再给房间装个隔音棉,保证不吵到别人。”

搞定了房间的事,赵磊对陆承宇刮目相看:“可以啊小子,脑子转得挺快,还能想到赞助设备,比我这个老片警有办法。”

陆承宇笑了笑:“磊哥,我也是刚想到,主要还是李主任配合。咱们现在回去找张老爷子,好好跟他说说。”

两人再次回到301,这次陆承宇上前敲了门。张老爷子开门看到他们,脸色又沉了下来:“怎么又来了?我说了,我不会让步的!”

“张老爷子,您别生气,我们这次不是来劝您别拉二胡的,是来给您送个好消息的。”陆承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语气诚恳,“民乐巷口的社区活动室,给您腾了一间专门的房间,还装了隔音棉,您在里面拉二胡,想拉多大声就拉多大声,没人管您。而且活动室里有好多喜欢听二胡的老人,还有人能跟您交流技艺,您再也不用一个人在家孤单地拉了,多好啊。”

张老爷子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们会这么说,眼神里的警惕少了几分:“真的?活动室给我腾房间?还有人听我拉二胡?”

“千真万确!李主任都答应了,房间现在就腾好了,您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带您去看。”赵磊赶紧接话,“而且活动室里还有茶水,您拉累了就能喝口水,跟别的老爷子聊聊天,比一个人在家强多了。”

张老爷子手里的二胡微微动了动,脸上的神色松动了。他老伴走了三年,一个人住,确实孤单,每天拉二胡,也是想找点事儿干,排解寂寞。要是能有地方跟人交流,不用一个人对着空房子,他自然是愿意的。

“那……那我去看看。”张老爷子迟疑了片刻,终于松了口。

陆承宇和赵磊都松了口气,领着张老爷子去了社区活动室。李梅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还在墙上挂了字画,地上铺了地板,角落里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虽然不大,却很整洁。张老爷子走进房间,摸了摸墙上的隔音棉,又走到窗边,看到楼下活动室里有几个老人在打牌,脸上露出了笑容。

“张老爷子,您看这房间怎么样?以后您每天随时都能来,钥匙我们给您配一把,您想什么时候拉就什么时候拉,没人打扰您。”李梅笑着说。

张老爷子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好,好,这房间好,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啊……”他活了七十多岁,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为他着想,既不拦着他的爱好,还给他找了这么好的地方。

“老爷子,您别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陆承宇笑着说,“以后您在这儿拉二胡,要是有人想听,您还能收几个徒弟呢。”

“好,好!”张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当即就拿着二胡在房间里拉了起来,悠扬的二胡声在房间里回荡,却一点也吵不到外面。楼下的李娟和林强听到二胡声小了很多,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解决完噪音纠纷,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赵磊看着陆承宇,眼神里满是认可:“小子,不错啊,第一次出警就把这么难办的纠纷解决了,比我预想的强多了。我还以为你是个只会读书的小白,没想到这么懂变通,会琢磨事儿。”

“磊哥,都是您带得好,我就是跟着瞎琢磨。”陆承宇谦虚道,他知道,基层民警的工作,靠的不是学历和身份,而是真心实意为群众着想的态度,还有灵活变通的方法。

两人骑着电动车回派出所的路上,赵磊一边骑车一边给陆承宇介绍辖区的情况:“青阳区分老街区和新开发区,老街区就是民乐巷、老街、幸福巷这几片,住的大多是老人,事儿多但都是小事,主要是纠纷、盗窃、走失这些;新开发区那边是新建的小区和商场,事儿少但都是大事,比如诈骗、抢劫、劳资纠纷这些。咱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巡逻、出警、调解纠纷、处理小案子,虽然琐碎,但每一件都关系到群众的切身利益,不能马虎。”

陆承宇认真听着,目光扫过两旁的老街区,当路过一条名叫“老街”的巷子时,他的眼神顿了顿。巷子口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子,上面写着“老街”二字,巷子里大多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其中一间门面房贴着封条,门口的招牌已经掉了一半,依稀能看到“林记古董店”的字样。

那就是爷爷当年经手的失窃案现场,五年了,这里还贴着封条,没人敢租。

陆承宇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想起爷爷当年拿着办案笔记,坐在院子里叹气的样子,想起爷爷说“案子没破,我对不起林老板,也对不起这身警服”时的愧疚。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会查清当年的真相,还您一个清白,还林老板一个公道。

“怎么了?看什么呢?”赵磊注意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老街,“哦,你说林记古董店啊,五年前出了个失窃案,丢了好多珍贵的古董,当时是陆振海老警官经手的,可惜没破,老警官后来就退休了。这店也没人敢租,一直空到现在。”

赵磊不知道陆振海是陆承宇的爷爷,随口念叨着:“老陆警官可是个好警察,干了一辈子刑警,破了好多案子,就栽在这起失窃案上了。听说当时有人故意栽赃,老陆警官查得差不多了,却没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可惜了……”

陆承宇的心猛地一紧,爷爷当年只说证据不足,没说有人栽赃。看来这起案子背后,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隐情。他压下心里的波澜,装作不经意地问:“磊哥,当年的案子具体是怎么回事?林老板呢?”

“林老板当年受了刺激,没多久就搬去外地了,听说生意做得不错,就是再也没回来过。具体的案子我也不太清楚,那时候我还在幸福巷片区当片警,只知道丢了好多古董,还有一枚老陆警官的警号纪念章,那是老陆警官退休时的纪念品,也一起丢了。”赵磊叹了口气,“听说那枚纪念章对老陆警官很重要,丢了之后,他难受了好一阵子。”

警号纪念章?陆承宇心里一震,爷爷的办案笔记里提过这枚纪念章,说是警队给他的退休礼物,刻着他的警号和从警年限,比什么都珍贵。当年失窃案,不仅丢了古董,还丢了爷爷的纪念章,难怪爷爷一直耿耿于怀。

“磊哥,当年的案卷还在吗?我想看看。”陆承宇试探着问。

“案卷应该在分局档案室,不过都是陈年旧案了,一般不让看。你要是感兴趣,回头我跟档案室的老陈说说,说不定能让你翻翻看。”赵磊没多想,随口答应了。

回到派出所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同事们都陆续走了,赵磊拍了拍陆承宇的肩膀:“今天辛苦了,第一次出警就忙到这么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所里,带你去巡逻,熟悉辖区的重点路段。”

“好,谢谢磊哥,明天见。”陆承宇点点头,和赵磊道别后,走出了派出所。

他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沿着老街慢慢走了一圈。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青砖灰瓦上,给老街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乘凉,聊着家常。陆承宇走到林记古董店门口,看着那扇贴着封条的木门,仿佛能看到五年前案发时的混乱场景。

他拿出手机,给秦峰发了一条加密信息:“查云州青阳区五年前林记古董店失窃案,重点查古董协会会长高明山,另外,帮我联系云州分局档案室,我要调阅该案案卷。”

没过多久,秦峰回复:“收到,已安排技术团队排查当年的新闻报道和警方公开信息,档案室那边会尽快协调,明天给你答复。”

陆承宇收起手机,转身离开老街。他知道,从穿上警服的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就踏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这条路或许充满艰辛,或许会遇到危险,但他绝不会退缩——他要做一名合格的民警,守护好这片爷爷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也要查清当年的旧案,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回到租的住处,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普通公寓,装修简单,家具齐全,是秦峰按照他的要求找的,低调又舒适。陆承宇脱下警服,挂在衣柜里,看着那身藏蓝色的警服,心里满是踏实。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爷爷的办案笔记,翻到关于林记古董店失窃案的那几页,认真看了起来。

笔记里记录着案发时间、地点、现场勘查情况,还有爷爷对嫌疑人的推测,其中多次提到“高明山”这个名字,后面画着问号,旁边写着“有嫌疑,无证据”。陆承宇知道,高明山就是他要找的关键人物,这位云州古董协会的会长,表面上温文尔雅,热衷公益,背地里说不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夜深了,陆承宇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他想起了沪市的商业帝国,想起了爷爷的期盼,想起了今天解决噪音纠纷时李娟夫妇感激的笑容,想起了张老爷子在活动室里开心拉二胡的样子。他忽然觉得,比起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这种实实在在为群众解决问题的感觉,更让他心安,更让他觉得有价值。

第二天一早,陆承宇准时来到派出所。赵磊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手里拿着巡逻记录本:“走,今天先去老街区巡逻,重点查民乐巷、老街和幸福巷,这几个地方老人多,盗窃案频发,得仔细点。”

陆承宇点点头,跟着赵磊骑上警用电动车,开始了一天的巡逻。阳光正好,老街区里渐渐热闹起来,早点摊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老人们提着菜篮子去菜市场,孩子们背着书包去上学。陆承宇跟着赵磊,一路走一路打招呼,听着街坊邻里的寒暄,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心里越发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无数的警情等着他,还有当年的旧案等着他去侦破。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终于穿上了梦寐以求的警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初心。

巡逻到老街时,陆承宇又看了一眼林记古董店,阳光洒在封条上,刺眼得很。他在心里默念:等着我,我一定会揭开这里的秘密,让一切回归正轨。

这时,赵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指挥中心的声音传来:“赵磊、陆承宇,幸福巷12号有人报警,说电动车丢了,请求出警。”

赵磊拿起对讲机应声:“收到,马上到!”转头对陆承宇说:“走,干活儿!你的第二个警情,电动车失窃案,这可是老街区的高发案,咱们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陆承宇立刻打起精神,握紧对讲机,跟着赵磊朝着幸福巷的方向驶去。阳光洒在两人的警服上,泛着耀眼的光,在这条充满烟火气的老街区里,两名民警的身影,成了最安心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