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羊入虎口

夜风卷着碎雪掠过废弃土地庙的残垣断壁,李一将破障丹塞收回储物袋中,望着李二小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指节无意识叩击着腰间的铜钱。那道裂痕处的金芒早已熄灭,仿佛方才的密谈只是夜雾里的幻梦。但方才破障丹的冰凉触感与李二小那句“里外夹击”的计策,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头。

“师尊啊师尊……”李一低笑出声,笑声裹着冰碴撞在斑驳的土墙上,“您送的破障丹,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便宜了谁。”

他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青布短打与夜色融为一体。药田竹楼的方位在脑中清晰如刻——那是赵无极为他设下的囚笼,亦是此刻唯一能“安全”藏匿的牢笼。

千机坊后院的油灯亮至三更。李二小将《九宫锁灵阵》的阵旗、阵图一一摊在石桌上,指尖蘸着朱砂在阵旗上勾画。铁胆给的噬灵雷珠被他用软布包裹,搁在阵图中央,紫色珠体在灯下流转着妖异的光。

“血祭吗?……”他想起那铁胆暗中提醒的话语,赵无极每月月圆必入双驼峰,峰内惨叫不断。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赵无极是在用活人喂养某种邪物!

而那枚与传讯铜钱一模一样的拓印,或许根本不是陷阱,而是……某种仪式的信物?一种标记猎物的烙印?李二小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与决绝交织。这铜钱一枚就具有这样的功能,两枚就更是有通讯的功能,这铜钱究竟是何来历?压下想要探寻铜钱奥秘的心头,李二小此刻又进入了阵法的改造中。

青云宗,竹楼内。

李一刚推开门,便觉神识如针般扎来。他脚步微顿,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见过师兄。”

白面青年抱臂倚在门框,目光扫过他空空如也的丹田,嗤笑一声:“师尊让我再看看你。听说你这几日‘闭关’,竟连这药田一众事务都托给了张执事?”

李一低头作揖:“回师兄,弟子正在尝试冲击七层,不敢分心。”

“冲击七层?”白面青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练气六层还没修成,就想突破至七层了?”随即他甩出一枚测灵玉牌,发现李一此刻竟是练气六层巅峰,不由得一惊:“这短短几日,竟真让你突破到练气六层了?”

李一捡起玉牌,玉质温润,却映出他此刻练气六层巅峰的修为。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惶恐:“侥幸服下破障丹,成功突破到了练气六层,师弟本想着一鼓作气突破到那练气七层。但资质愚笨,这几日苦修,竟毫无存进。倒是这境界稳定下来了。”

白面青年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既然你已经突破到那练气六层,那就好好的打磨境界吧。我这就向师尊禀告你的‘好消息’。”

他拍了拍李一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拍碎骨头:“师弟,以后咱们俩免不得要为师尊分担杂务,你我二人以后还是得多亲近呐。”

待他走远,李一关上门,脸上的惶恐瞬间褪去。心中闪过念头,李一决然,“师尊,您既要炼我为‘人丹’,那我也只能做那‘欺师灭祖’之人了。”他盘膝坐定,开始接着修炼《青木养元诀》,又将《敛息秘术·归藏篇》发挥到极致。如今练气十层圆满的他,只能无时无刻地抓紧修炼,以求能在最后时刻为兄弟二人争取更大的胜算。

竹楼外,赵无极的神识一直盯着这里。方才二人的谈话,被他探听得一清二楚。看来这蠢货吃了破障丹,却连练气七层的门都没摸到,还停留在六层巅峰。

“再等等,若是月圆之夜,你没达到练气七层,那只能是为师出手‘帮帮你’了!”赵无极收回神识,望向双驼峰方向。那里,隐约有血红光柱缓缓升起,似乎带着无数冤魂的嘶吼。

“快了……这具‘人丹’快成熟了。”他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到时候,金丹圆满延寿三百载的我,如何不能窥探那元婴境界……”想到此处,他的面色因极度的渴望而显得有些扭曲。

……

“笃、笃、笃”

十日后,白衣师兄再次扣响了李一竹楼的房门。

“走吧,师弟。师尊命令,你我二人得去那双驼峰为他取一株草药。”

李一闻言,听到“双驼峰”三字,心中便是一凛,知道师尊这是准备对自己动手了。他不动声色,在转身拿法器之时,悄悄用灵力敲击了三下腰间铜钱,发出只有李二小能懂的密讯。然后,他张口含住了两颗用蜜蜡包裹住的丹药,正是‘破障丹’与‘筑基丹’。

双驼峰虽距离青云宗不远,但两位练气弟子不能御气飞行,所以来到这双驼峰脚下已是正午时分。那师兄脚步不停,急速飞驰带着李一来到峰顶。只见峰顶之上,两位宗门长老服饰的老者像是在专门等候他二人一般。其中一人,正是那李一的师尊——赵无极。而另外一人却脸戴面具,看不清面容,也没有出声。李一根据对方的身体形态判断,却认不出对方究竟是宗门哪位长老。

“师尊,师弟我带到了。”那白袍师兄一脸谄媚地向赵无极禀报。

然而,赵无极听罢,非但没有喜色,反而双手掐诀,一道金色绳索凭空出现,瞬间将那白袍师兄死死捆缚,动弹不得。

“师尊这是为何?徒儿对师尊可是忠心耿耿啊!”白袍师兄神色大变,连连挣扎,对着赵无极求饶道。

“徒儿,你可知为师等这个机会多久了?”赵无极没有理会白袍师兄的求饶,反而转向李一,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为了等你这伪灵根资质的人,为师在这青云宗等了快三十年了。这三十年,为了维持那一丝残念不散,我每月都得向这残念献祭三名修士。这些修士,可都是为了你而死啊!五年前,你刚入宗,血蝉竟鸣叫半日之久。我就知道,适合我的人终于来了。我一步步培养你,就是为了今天,为了将你炼化为最完美的‘人丹’!”

赵无极似乎想要分享这三十年的等待,又似乎是这漫长的布局让他变得癫狂,语气愈发激动。

李一没有回话,心中却在飞速盘算:“若是一会儿真见到赵无极,他心机深沉,多疑成性。我的行为若完全符合他的猜想,定会让他心生疑虑,对小二也会增加一份被发现的风险。”他打定主意,若是真见到了赵无极,到时便拔腿就跑。他知道赵无极了解自己的脾性,也知道自己与千机坊那位筑基修士来往频繁。若自己表现得过于顺从,反而不合常理。

而赵无极,眼见李一闻言后没有丝毫惊讶,反而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后竟真的转身就跑,心中的怀疑竟因此散去了几分。之前出言试探,本就是为了验证李一是否与千机坊的筑基修士有密谋。而李一这“拔腿就跑”的举动,在他看来,恰恰证明了李一对此事毫不知情,两人并无关联。三十年的布局,赵无极此刻小心翼翼,不想最后关头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出现意外。放下心中怀疑的他,口中咒语一出,一道无形的精神烙印打入李一心神。李一心头一震,只觉意识一阵恍惚,随即发现自己丧失了身体的掌控权,像是被人操控一般,只能僵硬地跟着赵无极一步步来到峰顶一处隐蔽的山坳。

再向前一步,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一座由森森白骨垒成的祭坛矗立在日光之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坛中央立着一尊三足青铜巨鼎,鼎身刻满了扭曲的鬼面,鼎口正喷吐着滚滚黑烟,烟雾中隐隐传来凄厉的哀嚎。

赵无极身形一晃,换上了一袭玄色道袍,手持一柄缠满褪色红布的桃木剑,脸上再无平日的仙风道骨,只剩下狰狞与狂热。他对着面具人点了点头,面具人无声地退后半步,隐入阴影之中。

“徒儿,别怕,”赵无极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很快,你就将脱胎换骨,成为我踏入元婴大道的最大助力。血神大人也会很高兴,因为你是最完美的祭品。”

李一的意识被强行唤醒,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一切。他看着那尊青铜鼎,看着赵无极手中的桃木剑,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

“师尊……游戏开始了。”他在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金芒。他知道,李二小一定在某个地方,注视着这一切。而他腰间的铜钱,此刻正隔着衣物,传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