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田后山,晨露未晞,薄雾如纱,笼罩着断崖下的幽谷。李一手持一柄青铁短剑,孤身立于悬崖边缘。脚下的岩石湿滑,寸草不生,只有一两株倔强的青苔在风中微微颤动。剑身黯淡无光,灵力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远远看去,不过是一块凡铁打造的寻常短剑。可若凝神细看,便会发现他每一次挥剑,动作虽简,却精准得可怕——每一次出剑,灵力输出都死死卡在练气五层的极限:多一分,则灵力外溢,暴露真实修为;少一分,则剑势无力,破绽百出。
自那日从赵无极手中接过这柄短剑与三张“金光符”,他便知此战避无可避。宗门大比,前十者可入藏经阁参悟筑基心法,更可获赐灵石丹药,看似是宗门对弟子的恩典,实则不过是赵无极设下的局。赵无极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大比前十,他要的,只是李一“突破”至练气六层,而只要到了练气六层,赵无极就可以施展秘法,让李一瞬间突破至练气七层。到时,炼化那‘人丹’也就可以开始了。所谓大比,不过是个逼迫李一快速“晋升”的借口罢了。
“可以赢,到时候拼着重伤赢一次。”李一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山风卷走,“重伤又能拖延一二,若是能等到小二安全归来,说不定能有更好的办法。”他又想起李二小临行前塞给他的那枚铜钱,指尖下意识地抚过袖口,仿佛能触到那铜钱上细微的裂纹。剑尖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心思。
第一日,他连最基础的“青云十三式”都使不全。剑招生涩,步法凌乱,几次险些因灵力不济跌下山崖。可到了第三日,他已能将剑势收放自如,灵力如细线般缠绕剑身,不溢不散,剑锋所指,连崖边的枯草都未惊动。第十日,他开始模拟对战——以草人为敌,一剑刺出,只削其叶而不伤茎,剑锋入土三寸,却未激起半点尘土;第十五日,他闭目听风,剑随心动,竟能斩落十丈外飘落的柳絮,剑身未沾半点柳絮绒毛。
第十五日清晨,他收剑入鞘。青木短剑依旧黯淡,这十五日,他未动用一丝真实修为,全凭《敛息秘术·归藏篇》将气息压制在练气五层。每一剑,都是演戏;每一步,都是算计。他知道,若台上有金丹长老神识扫过,稍有异常,便是万劫不复。所以他练的不是杀招,而是败中求胜之术——佯装力竭、险中反扑、借力打力,将“弱者”的姿态演到极致,再用那三张金光符,打出致命一击。
“小二,你这会儿又是如何境遇呢?”他低声呢喃,指尖轻抚袖中铜钱。铜钱上的裂纹已止,仿佛预示着北境的风雪已然停歇。他想起李二小临行前那双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随即又被他压下。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宗门大比,于青云台开启。
青云台乃青云门试炼重地,方圆百丈,以玄铁岩铺就,地面刻着复杂的阵纹,隐隐有灵力流转。四周高台林立,数百弟子围观,喧哗声如潮水般涌来。台上已有数人交手,灵光闪烁,剑气纵横,将玄铁岩地面划出道道痕迹。参赛者最低修为皆在练气七层,更有三人已达练气九层,气息如渊,举手投足间灵力澎湃。
李一站在候战区,青袍整洁,面色微白,俨然一副“勉强参赛”的模样。他腰间佩着赵无极所赐的那柄法器短剑,袖中藏着三张“金光符”。符纸温润,阵阵波动透过袖口传来,让李一原本有些紧绷的心绪稍稍安定。他知道,这三张符纸,是他唯一的依仗了。
“李一,对阵王虎!”执事高声宣判,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场。
台下顿时哗然。王虎,外门弟子,练气八层,擅使重锤,曾一击震碎同门肋骨,是本届大比的热门人选之一。此刻他狞笑着跃上台,重锤在掌心旋转,锤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李师弟?听说你连练气六层都未到?不如直接认输,免得断手断脚,还得浪费宗门的丹药!”
李一垂眸,缓步登台。他故意脚步虚浮,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步都像是在挣扎,引得台下哄笑连连。
“开始!”
王虎怒吼一声,重锤如山砸落!锤未至,劲风已将地面的玄铁岩震出细纹。李一侧身,剑尖轻点锤柄,借力旋身,竟将千斤巨力引向空处。王虎收锤不及,踉跄前冲,李一趁机一剑刺向其膝弯——剑未至,灵力先溃,看似凶险,实则收了七分力,只在王虎的裤腿上划出一道浅痕。
“砰!”王虎单膝跪地,怒不可遏,反手一锤横扫。李一“惊慌”后退,袖中符纸微动,似要祭出,却又强行按住——现在还不是时机,这张符,要留给最关键的时刻。
他咬牙硬接一击,被震飞数丈,撞在台柱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台下惊呼:“李一要输了!他根本不是王虎的对手!”
“快认输吧,再打就废了!”
可就在王虎得意上前,重锤高举之际,李一猛地抛出一张符纸!符纸在空中旋转,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直射向对方要害。王虎仓促举锤格挡,却见李一双手结印,低喝:“金光!”
金光速度极快,自锤底穿入,直逼心口!那金光符乃是赵无极随意炼制,可金丹长老炼制的符纸,其中蕴含的灵力,却是练气十层的全力一击,王虎哪里想到一个“弱者”会有如此手段,顿时大骇,急退,却仍被金光划破衣襟,露出内甲上的裂痕。裁判高喊:“王虎,护甲破损,判负!”
全场寂静。谁也没想到,一个“练气五层”的药田执事,竟能胜练气八层的王虎!虽然是依靠那符纸外力,可符纸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宗门大比,本就允许使用符咒法器。
李一喘息着拾回短剑,躬身退场。他刻意让脚步显得踉跄,仿佛那一张符纸已耗尽了他的灵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灵力依旧充沛,那口“血”,不过是提前准备好的丹药汁液。
接下来两场,他如法炮制:对练气七层女修,佯装被符咒所困,灵力紊乱,最后一刻反手祭出金光符,符纸之威令女修重伤,不得不认输;对练气九层刀客,故意被逼至台边,借对方轻敌之心,又掏出一张符纸,那刀客见他还有符纸,竟是直接认输,不愿冒险。
三战三胜,李一借助符纸,暂列第六。前十,已是囊中之物。
高台上,赵无极抚须而笑,眼中精光闪烁,对身旁的长老说道:“此子虽资质平庸,倒也懂得利用外物,那金光符用得恰到好处。”虽然对这‘宗门大比’不是很看重但心中仍是暗喜,李一的表现,印证了他的“教导有方”,也让他在一众长老面前有些得色。
而千里之外,落云宗边境。
风雪初歇,官道上一道灰袍身影疾行如电。李二小面色红润,气息绵长,周身灵力内敛如渊,举手投足间,竟有筑基中期的威压。肩头旧伤已愈,眉宇间更添一股沉稳锐气。他步伐轻盈,踏雪无痕,每一步落下,雪地上只留浅浅的印痕,随即被新雪覆盖。
“哥,等我。”他望向青云门方向,眼中寒光如刃,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
青云台上,李一靠着仅剩的金光符,吓退了对手,接连获胜。竟是一路来到了第七战。对手是外门天才弟子——牛盛。牛盛,练气九层巅峰,手持上品法器“赤焰刀”,是本届大比夺冠的热门人选。李一握紧短剑,袖中金光符微微发烫。他知道,这一战,符纸用光,便再无依仗。他已经决定,先不用金光符,靠着练气五层的修为让牛盛打他一个重伤,然后再用金光符。之后,若是不能取胜,便立刻认输。到时既跟赵无极有交差,又可以借着养伤拖延一段时间。
风起,青云台旌旗猎猎,卷起漫天尘土。李一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擂台,目光与那赤焰刀的主人对上。对方眼中满是轻蔑,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而千里之外,李二小的脚步未停,风雪中,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通向青云门的方向。两兄弟的命运,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在一起,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