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渊的风,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卷起漫天尘沙,如怨魂低语般在山谷间回荡。天穹之上,乌云密布,不见日月,唯有偶尔闪烁的雷光,短暂照亮这片死寂之地。
李二小立于一处陡峭的山崖之上,衣袍猎猎,目光如电,冷冷扫视着下方那片狼藉不堪的战场。碎石横陈,地面裂痕纵横,焦黑的痕迹遍布各处,显然经历了一场惨烈搏杀。这里,正是之前那只地底二阶后期妖兽突袭林风的地点。
此刻,战斗早已结束,只留下满地的碎石和干涸的暗紫色血迹,那血色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还残留着妖兽的怨念。空气中,血腥味尚未散尽,混杂着泥土的腐朽气息,更夹杂着林风那特有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如毒蛇般缠绕在鼻尖。
“林风,你以为逃进这葬神渊,就能躲过我的追杀吗?”
李二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寒光闪烁。他并非无头苍蝇般乱撞,更不会凭一时怒火行事。既然决定踏上复仇之路,他便早已筹谋良久,自有他的手段与依仗。
他缓缓闭上双眼,呼吸渐沉,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印诀,指节泛白,动作缓慢却精准。这是他在宗门禁书阁深处,于一卷残破古卷中偶然习得的一门失传古法——“寻踪觅迹”。
此法并非寻常追踪之术,而是以神识感应目标残留于天地间的“气机”,从而还原其行动轨迹,甚至能窥见片刻前的战斗残影。然此法极耗神识,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自身,轻则神识受损,重则沦为痴傻。且施展此法,尚需施法者与目标之间存在某种深刻交集,或是血脉相连,或是生死仇怨。
李二小与林风,其实并没有什么私人仇怨,只是命运的选择让两人走上了对立。那一夜突然袭击的羞辱,让少年感觉心头堵塞。每当想起这份羞辱,念头就会堵塞。
“开!”
他心中低喝一声,神识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覆盖这一小片战场,如一张无形大网,搜寻着每一丝异常。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骤然变色。灰色的岩石、黑色的泥土、断裂的草木……皆呈现出不同的光晕。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气中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淡紫色气息,如烟似雾,缓缓游荡,宛如一条条细小的游蛇,在风中扭曲盘旋。
李二小的神识,死死锁定其中一条最为粗壮的气息游蛇。那气息浓郁而紊乱,显然出自重伤之人。正是林风受伤后留下的,最为清晰,也最为致命。
他顺着那道气息,缓缓移动视线,神识如刀,剖开空气中的迷障。
前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赫然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焦黑,显然蕴含妖力。那是那只地底妖兽所留。而在爪痕下方,几滴暗红中泛紫的鲜血静静凝固,尚未完全干涸。
“就是这里。”
李二小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那几滴鲜血前。他伸出手指,轻轻沾起一滴,指尖微凉,随即放在鼻端轻嗅。
“血气驳杂,带着一丝腐臭之味,看来那只妖兽的利爪上淬有剧毒。林风虽反应迅捷,侥幸逃脱,但也中了毒,伤势不轻。”
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森冷,眼中杀意翻涌。
受伤的猎物,总是更容易被捕捉。而中了毒的猎物,更是插翅难飞。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寻踪觅迹”之法,神识顺着那滴鲜血的气息,如蛛丝般细致追踪。气息一路蜿蜒,穿过碎石堆,绕过断崖裂隙,越过一片布满白骨的荒地,最终,消失在一片茂密而诡异的树林之中。
那树林通体泛着暗红光芒,树干扭曲如鬼爪,枝叶间弥漫着血雾,远远望去,仿佛一片由鲜血浇灌而成的森林。
“血魂林。”
李二小望着那片树林,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血魂林,乃是葬神渊中赫赫有名的险地,传闻林中生长着一种名为“血魂树”的妖植,其根系能吞噬生灵魂魄,其叶能释放迷幻毒雾,踏入者十有八九会神志失常,最终化为林中养分。
“为了逃命,连血魂林都敢闯,看来林风是真的怕了,连命都不要了。”
李二小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随即又被冷酷取代。他自然不会被这区区险地吓退。若林风死在妖植手中,反倒便宜了他。但今日,他要亲手斩下林风头颅,方能祭奠自己断臂之仇。
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几枚乌黑发亮的利爪,乃是此前从铁背苍狼尸体上所取,锋利如刀,剧毒未消,可作暗器,亦可近身搏杀。他将利爪稳稳握在手中,随即又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符箓,其上绘有隐匿阵纹,轻轻一拍,符箓化作青烟,缠绕周身。
“隐息符,虽只能维持半炷香,但足够了。”
气息瞬间隐匿,连呼吸都几近无声。
“林风,你的死期,到了。”
他身形一晃,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潜入血魂林。
林中,光线昏暗如永夜,四周静谧得可怕,唯有风吹过血红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宛如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侵蚀心神。脚下泥土松软,踩上去无声无息,却隐隐传来吸力,似要将人拖入地底。
李二小屏住呼吸,神识全开,如一张细密之网,笼罩周身十丈。他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不敢有丝毫大意。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波动——那是有人强行压制伤势、运转灵力时留下的痕迹。
李二小心中一动,立刻收敛气息,身形一闪,躲在一棵巨大的血魂树后,树干上布满人脸般的纹路,正缓缓蠕动。
透过树叶的缝隙,他终于看清了前方的一幕。
林风,正靠在一棵血魂树下,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涔涔,嘴角挂着一丝暗紫血迹,显然中毒不轻。他的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着,肩胛处血肉模糊,显然已断裂。而在他身前,那只地底妖兽的尸体横卧于地,头颅被洞穿,死状凄惨,显然已被他拼死斩杀。
“哼,倒是有些本事。”李二小心中冷哼,“重伤中毒,还能反杀二阶后期妖兽,不愧是当年的天骄。”
但越是如此,他眼中的杀意便越盛。这样的人,若不趁其病要其命,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此刻的林风,气息紊乱,灵力枯竭,正是最虚弱之时。正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缓缓抬起手,三枚狼爪悄然扣在指间,对准了林风的后心——那一处灵脉交汇之地,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他指尖微动,即将弹出利爪的瞬间,异变突生。
林风似乎感应到了某种致命危机,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竟不顾伤势,猛地从地上弹起,如受惊野兽般,朝着血魂林深处亡命狂奔。
“想跑?”
李二小冷哼一声,不再隐藏,身形暴起,如离弦之箭,踏着血色树影,紧追而去。
“林风,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的声音在血魂林中回荡,穿透血雾,带着无尽的杀意与决绝。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林风,有逃脱的机会。这一路追踪,不只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了结这一段两人间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