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积怨如毒

葬神渊的地形诡谲多变,随着队伍深入,那原本聚拢在巨大石柱环绕下的圆形广场逐渐变得开阔,一条条深不见底的沟壑如同大地的伤疤般横亘在前方,将原本紧凑的五十人队伍硬生生割裂开来。幽暗的雾气从沟壑中升腾而起,带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深渊之下窥视着这群闯入者。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妖兽的低吼,回荡在岩壁之间,更添几分森然。

人心,在这种未知的恐惧与利益的诱惑下,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起初,还有人试图抱团取暖,彼此照应,以应对这凶险莫测的秘境。但随着几波探路的小队在岔路口发现了闪烁着幽光的灵草与残破的法宝后,贪婪便如野草般疯长,迅速吞噬了仅存的理智。一株“凝魂花”能助人稳固神识,一件残破的“玄铁战甲”也足以在关键时刻保命,这些机缘如同毒药,一点点腐蚀着人心。有人开始脱离大部队,有人开始私下结盟,暗中约定共享所得、互不相争。原本整齐的队形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变得支离破碎,五十人如沙流般四散而去,各自奔向命运未知的岔路。

林风站在一处突起的黑色岩石上,冷眼看着这一幕,衣袂在阴风中微微飘动。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快意。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混乱、分散、孤立无援。唯有如此,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铲除那个他恨之入骨的人。

“散了吧。”

林风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身后数十名追随者的耳中,如同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林师兄,这……”有人迟疑,目光在林风与前方一条散发着诱人灵气的峡谷之间来回游移,脸上写满了挣扎。那峡谷深处,隐约有灵光闪动,显然藏有重宝。

“机缘各凭本事。”林风负手而立,眉宇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冷傲,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葬神渊大得很,聚在一起,反倒是谁都喝西北风。再者,某些人若一直跟着,怕是连累了大家的气运。”

他话中有话,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人群中央的李二小,后者神色平静,却已察觉到那股针对自己的寒意。

此言一出,那数十名弟子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呼啸着朝各自看好的方向奔去,有的跃入峡谷,有的钻进岩缝,转眼间,原本拥挤的路口便只剩下林风、血手、毒姬,以及被他们三人隐隐围在中央的李二小。风卷起地上的灰烬,如同送葬的纸钱,在空中盘旋飞舞。

风,更冷了。

李二小停下脚步,背脊挺得笔直。他没有逃,因为他知道,在这三人的包围圈内,逃是逃不掉的。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礁石,任凭风浪拍打,岿然不动。

“李二小。”

林风缓缓从岩石上跃下,黑色的衣摆扫过地面的尘土,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仿佛死神降临前的轻叹。

“林师兄有何指教?”李二小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面对的不是杀机四伏的敌人,而是一个久未谋面的故人,语气淡然,竟无半分惧意。

“指教不敢当。”

林风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身上的灵压便强盛一分,如同山岳压顶,逼得人喘不过气来,“我只是突然想起,大长老临行前曾说过,这葬神渊内危机四伏,有些‘累赘’若是带着,反倒会拖累大家的进度。”

他口中的“累赘”,自然是指李二小。

血手狞笑着搓了搓手,指节发出噼啪的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他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血腥气,仿佛刚刚屠戮了千军万马,又似迫不及待要再染鲜血。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闪烁。

毒姬则掩嘴轻笑,姿态妖娆,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她袖中的碧绿小蛇探出半个身子,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李二小的气息,仿佛已将他视为盘中之物。

“所以,为了大家的安全,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林风的话音未落,原本平静的空气骤然炸裂!

没有丝毫的预兆,没有一丝的犹豫。

林风动了。

他并非拔剑,而是直接并指成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气自他指尖迸射而出,快如闪电,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锐啸,直取李二小的咽喉!

这一击,毫无保留,杀意凛然!

李二小瞳孔骤缩。他想过林风会动手,想过他们会羞辱他、折磨他,但他没想到,林风竟然会如此干脆利落,直接下杀手,毫不顾忌同门之谊!

生死关头,本能压倒了一切。

李二小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然而,他的修为与林风相差甚远,那道青色剑气几乎是擦着他的颈侧飞过。

“嗤——”

一声轻响,李二小颈侧的衣领被瞬间割裂,布料焦黑,一道浅浅的血痕浮现,殷红的鲜血缓缓渗出,顺着脖颈流下。

仅仅一招,高下立判。

李二小捂着伤口,脸色苍白。他能感觉到,林风刚才那一击,若是再偏哪怕一寸,他的喉咙就会被洞穿,命丧当场。

“反应倒是不慢。”

林风收回手指,眼神中的杀意更浓,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看来大长老为了培养你这个‘弃子’,私下里没少喂你吃好东西啊。那可是我梦寐以求的‘洗髓丹’,他老人家却眉头都不皱一下地给了你十颗……李二小,你可知,为了凑齐那十颗丹药的材料,我替他去‘血煞林’猎杀了整整三个月的妖兽?每日与毒瘴为伍,与凶兽搏命,才换来那点微薄赏赐。而你,却轻飘飘地吞下了十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怨毒与嫉妒,仿佛每一句话都在心头淬炼了千百遍。

李二小心中一惊。他只知道大长老对他“格外关照”,时常赐下丹药、指点功法,却没想到这背后竟藏着如此深的嫉恨,甚至牵连出林风这般积怨已久的仇恨。

“不仅如此。”

林风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李二小,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上个月,宗门宝库失窃的那株‘万年玄冰参’,也是被大长老拿去给你泡澡了吧?那种至寒灵药,本该用于突破元婴的关键时刻,他却浪费在你一个炼气期的小子身上!为了掩盖痕迹,他让我背了黑锅,在思过崖面壁了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我被困在寒潭之中,忍受蚀骨之痛,而你却在长老峰享尽清福!”

他越说越激动,周身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暴动起来,衣袍鼓荡,发丝飞扬,宛如一尊被激怒的魔神。

“凭什么?”

林风猛地咆哮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深渊中回荡,震得岩壁碎石簌簌落下,充满了不甘与疯狂,“我林风才是大长老最得意的弟子!我为他鞍前马后,出生入死,连亲生女儿都许给了他做炉鼎!可他呢?他为了你这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竟然不惜挥霍宗门底蕴,甚至不惜牺牲我的名誉、断送我的前程!”

他指着李二小的鼻子,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眼中血丝密布:“你这种人,凭什么拥有那些资源?你这种人,只配像垃圾一样被扔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林风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不再是隔空发气,而是直接挥出了带着凌厉劲风的拳头!拳出如龙,裹挟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李二小的骨骼一寸寸碾碎!

拳风呼啸,压迫得李二小几乎无法呼吸,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李二小咬紧牙关,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运转体内灵力,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鼓,李二小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他感觉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一般,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呸。”

李二小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混着尘土,在地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却依旧倔强,如同野火不灭。

“林风,你身为大师兄,竟在秘境中对同门师弟下此毒手,就不怕出去后无法向教主交代吗?宗门律例,同门相残者,废除修为,逐出山门!”

“交代?”

林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笑声中尽是癫狂与不屑,“葬神渊内,危机四伏,死个把人算得了什么?妖兽、陷阱、幻阵、毒雾……哪一样不能致人死地?再说了……”

他缓缓逼近,靴底踩碎一块枯骨,发出清脆的响声,眼神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谁会知道,是你死在了妖兽口中,还是死在了我的手里?证据?在这地方,谁会来找证据?”

他蹲下身,看着满脸血污的李二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大长老既然这么看重你,我就偏偏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你这个‘宝贝’一点点毁掉。我要当着他的面,夺走他所有的希望,碾碎他最后的寄托。我要让他知道,他看走眼了。你这种废物,根本不配拥有那些资源,更不配活着!”

话音未落,林风周身灵力暴涨,青色剑气再度凝聚于掌心,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剑,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李二小当头斩下!

剑未至,气先压,李二小只觉胸口如坠巨石,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失去。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自地底深处,猛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