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地心回响

灰白色的沉积物带着地心深处特有的余温,透过残破的衣物,灼烫着孙凡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的硫磺、臭氧和能量浆液蒸发的刺鼻气味,混杂着怀中“朽灭之杖”散发出的、变得更加内敛深沉的、冰冷的“衰亡”气息,形成一种诡异的存在感。

他瘫坐在灰烬里,怀中抱着依旧昏迷但气息明显平稳、甚至隐隐在增强的小空,意识仿佛漂浮在冰冷与灼热的夹缝中。观测者日志最后爆发的那道奇异光流,不仅修复了他身体最严重的损伤,将他的战斗力从濒死边缘硬生生拉回到了大约八百左右,更如同甘霖般,浸润了他近乎干涸的法则本源和枯竭的精神。

丹田中,那颗沉寂许久的太极球,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稳定而有力的速度旋转着,不再黯淡,反而散发出更加凝实、更加深邃的三色光芒——翠绿的生命、灰黑的死亡,以及调和二者的混沌,三者交融流转,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和谐、都要“生动”。他对生死混沌法则的掌握,在经历了虫巢的生死挣扎、朽灭守卫的法则演示,以及最后那道奇异光流的冲刷后,似乎突破了某个无形的瓶颈,变得更加通透、更加深刻。虽然距离“法则掌控”的层次还遥不可及,但根基无疑被打磨得更加坚实、宽广。

眉心的“潜渊”名号烙印,也似乎因为观测者日志的异动和最后那窥见弗利萨的景象,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温热”,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注视”或“标记”过。一种模糊的、关于“记录”、“守望”、“平衡”的使命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与格尔芬最后的嘱托,与观测者日志的引导,隐隐共鸣。

手中的“朽灭之杖”,模样也发生了变化。杖身那些细密的裂痕在光流中已经弥合了大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如同天然纹路般的痕迹。顶端那颗浑浊晶体,内部的灰雾变得“清澈”了许多,不再是混乱无序的翻滚,而是以一种缓慢、稳定、充满韵律的方式缓缓流转,颜色也从浑浊的灰白,变成了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无”的浅灰色。杖身散发出的“腐朽”与“终结”波动,不再带有之前那种令人不适的混乱和暴戾,反而有种奇异的、冰冷的“秩序”感,仿佛“死亡”本身应有的、不容置疑的、终极的“平静”。

然而,这些“收获”和“恢复”,在弗利萨即将亲自降临的冰冷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微不足道。

宇宙帝王,冰冻恶魔,战斗力以百万计的怪物。萨博,多多利亚,基纽特战队……这些名字背后代表的,是足以轻易摧毁星球、屠戮文明的绝对力量。而他,孙凡,一个刚刚在生死边缘捡回一条命、战斗力勉强恢复到八百的地球武者,带着一只重伤未愈的时空幻灵幼崽,拿着一根半残的法则武器,被困在这不知多深的地心绝境,连出路都找不到。

希望?希望在哪里?

是像虫子一样,在这地心深处苟延残喘,祈祷弗利萨对这颗星球失去兴趣,或者被别的什么存在阻挡?还是奢望灰袍、星璃他们能创造奇迹,在弗利萨到来前解决虫王,甚至……击退弗利萨?

理智告诉他,这些都是幻想。残酷的宇宙法则,是弱肉强食,是力量为尊。在弗利萨的绝对力量面前,试炼星上的一切挣扎,恐怕都只是巨人脚下蝼蚁无谓的骚动。

绝望的冰冷,如同这地心深处永恒不变的背景温度,一点点渗透进他刚刚恢复一丝暖意的身体和灵魂。

就在这时——

“唔……”

一声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呜咽,打断了他沉向深渊的思绪。

怀中的小空,身体动了动。覆盖在体表的那层淡淡的、银白与翠绿交织的光晕,缓缓收敛,最终完全融入体内。小家伙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有些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宝石般的紫色眼眸,起初还有些迷茫和虚弱,仿佛沉睡了很久很久。它眨了眨眼,看清了孙凡近在咫尺、布满污垢和疲惫但写满担忧的脸,又转动小脑袋,看了看周围这片暗红色、充斥着狂暴能量和诡异肉壁的恐怖空间,最后,目光落在了孙凡手中那根模样大变的“朽灭之杖”上。

“孙凡……哥哥?”小空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比之前昏迷时清晰有力了许多,直接在孙凡脑海中响起,“我们……还活着?这里……是哪里?好热……好乱……好多让人不舒服的‘线’……”

小家伙的感知似乎也变得敏锐了。它所说的“线”,是时空幻灵对能量流动、空间结构、乃至因果联系的独特感知。显然,这片地心能量湖区域,在它“眼”中,是一片混乱、狂暴、充满了毁灭性“线”的绝地。

“嗯,我们还活着。”孙凡紧了紧抱着小空的手臂,感受着那真实的温暖和微微的颤抖,心中那冰冷的绝望,似乎被驱散了一丝。他还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小空。“这里……好像是地心深处,一个很危险的地方。我们之前从虫巢逃出来,掉进了这个通道,最后落到了这里。”

他将小空昏迷后的大致经历,特别是观测者日志最后的异动、光流修复、以及那窥见弗利萨的惊悚画面,简单地说了一遍。

小空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尤其是在听到弗利萨要亲自来试炼星时,小家伙浑身银毛都微微炸起,紫色眼眸中充满了本能的恐惧。时空幻灵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弗利萨这个名字和那股透过“镜面”传递出的、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的气息,都足以让它灵魂战栗。

“那个……坏蛋头子……要来了?”小空的声音带着颤抖,“那……那孙凡哥哥,我们怎么办?布玛姐姐、悟空哥哥、克林哥哥他们……还有灰袍爷爷、星璃姐姐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小家伙的担忧,让孙凡的心更加沉重。是啊,不仅是他和小空,试炼星上所有他认识、在意的人,甚至那些他不认识的无数参赛者和原住民,在弗利萨面前,都如同待宰的羔羊。

“我不知道,小空。”孙凡的声音干涩,“但我们现在连自己都顾不好,更别说帮别人了。我们必须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回到地面上去。”

“那……那怎么离开?”小空看向四周。沸腾的暗红色能量湖泊如同天堑,隔绝了任何横渡的可能。陡峭、蠕动、流淌着熔岩般液体的肉壁,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显然也非人力可攀爬。他们所在的这片灰烬浅滩,就像一个被遗忘在炼狱边缘的孤岛。

孙凡也沉默地打量着周围。绝境,依然是绝境。观测者日志沉寂了,朽灭之杖似乎只是恢复了些许灵性,并未提供出路。难道真的无路可走?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手中那根冰冷的、浅灰色的“朽灭之杖”上。杖身那几道如同天然纹路般的浅浅裂痕,在周围暗红色光芒的映照下,隐约泛着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灰光。

等等……纹路?

孙凡心中一动,将“朽灭之杖”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之前他只觉得这些纹路是裂痕愈合后的痕迹,但现在仔细看,这些纹路的走向、深浅、彼此之间的关联,似乎……暗含着某种极其古老、极其隐晦的规律?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伤痕,倒像是……某种被刻意烙印、或者因特殊原因“显化”出来的……“符号”或“印记”?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注入“朽灭之杖”,同时调动“潜渊”名号带来的、对“记录”与“信息”的微弱亲和力,去“感知”这些纹路。

起初,毫无反应。杖身冰冷,纹路沉寂。

但当他将丹田中那新生的、更加凝实的生死混沌之气,小心翼翼地、模仿着之前引导“腐朽缓流之茧”时的那种韵律,缓缓注入杖身,并尝试着与杖身内部那股冰冷的、变得更加“有序”的“衰亡”法则波动产生共鸣时——

“嗡……”

“朽灭之杖”顶端的浅灰色晶体,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杖身上那些浅浅的纹路,仿佛被注入了微弱的光流,从杖底开始,一段段、极其缓慢地,亮起了极其黯淡的、冰冷的灰白色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溪流,沿着纹路蜿蜒向上,最终汇聚到顶端的晶体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与之前朽灭守卫那冰冷的、程序化的意念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苍茫、甚至带着一丝淡淡“悲怆”与“释然”的意志碎片,顺着光芒的流转,断断续续地,涌入了孙凡的感知。

那不是语言,而是更加直接的、由画面、情绪、法则感悟混杂而成的“信息流”碎片:

……无尽的虚空,燃烧的星辰,破碎的文明……一个高大、沉默、身披灰色重甲、手持黝黑长杖的背影,孤独地伫立在废墟之上,面对着潮水般涌来的、形态扭曲的、散发着混乱与毁灭气息的敌人……背影的主人回望,那隐藏在厚重头盔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与此刻手持长杖的孙凡,有了一瞬间的、跨越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模糊的“对视”……

……战斗,惨烈到无法形容的战斗。“腐朽”的力量横扫一切,将混乱与毁灭归于“终寂”,但敌人无穷无尽,战友一个个倒下,文明的火光在熄灭……背影的主人似乎发出了无声的叹息,他手中的长杖,绽放出了最后、也是最炽烈的灰白色光芒,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印记”,一种“传承”,一种将自身对“腐朽”与“终结”法则的最终感悟,以及对“秩序”最后的“守望”,烙印在杖身深处的“遗嘱”……

……画面破碎,最后定格的,是那背影主人将长杖,狠狠插入脚下那片燃烧的、但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生机”与“秩序”源头的、暗红色的大地之中……长杖如同定海神针,狂暴的混乱能量被强行“镇压”、“疏导”、“归寂”……而那暗红色的大地深处,隐约传来规律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能量脉动,以及……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仿佛星球意志般的、沉睡的“呼吸”……

信息流到此戛然而止。杖身上的灰白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纹路重新恢复平静。

但孙凡的脑海中,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段破碎的记忆画面……是这根“朽灭之杖”真正的主人,或者说,是它被铸造、被赋予使命时的景象?那场战争……是观测者文明对抗“原初混沌之影”污染的战争?还是更早的、不为人知的宇宙劫难?

而最后,那背影主人将长杖插入的、蕴含着“生机”与“秩序”源头的暗红色大地……那股规律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能量脉动,以及星球意志般的“呼吸”……

孙凡猛地低头,看向脚下这片灰白色的、松软的沉积物,又猛然抬头,看向前方那片沸腾的、暗红色的、充斥着狂暴混乱能量的湖泊,以及湖泊对岸、更深处那蠕动着的、暗红色的、如同星球血肉般的巨大肉壁!

一个疯狂、但似乎能解释一切、并可能蕴含着唯一生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这片地心能量湖,这沸腾的混乱能量,这蠕动的暗红色肉壁……难道,这里并不是什么单纯的“地心绝地”或“虫巢深处”!

这里,是试炼星的“星球能量核心”与“生命脉络”交汇的所在!是这颗星球真正的“心脏”区域!那沸腾的能量湖,是星球内部狂暴混乱能量的显化;那蠕动的肉壁,是星球生命脉络(或者说,是某种星球级庞大生命体的组织)的一部分!

而“朽灭之杖”真正的主人,在远古的那场战争中,曾将类似的长杖(或者就是同一根),插入过类似的、蕴含着星球生机与秩序源头的“大地”,用以“镇压”、“疏导”、“归寂”狂暴的能量,维持星球的稳定与“秩序”!

这根“朽灭之杖”,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一件“镇器”!一件可以用来沟通、引导、甚至一定程度上“控制”星球能量脉络的“钥匙”或“媒介”!

观测者日志最后的光流,不仅仅修复了他们,更可能“激活”或“净化”了“朽灭之杖”深处,尘封已久的、与其“镇器”本质相关的传承印记!

所以,那些纹路才会亮起,所以,他才会看到那段记忆碎片!

这,可能就是他们离开这里,甚至……可能是应对即将到来的弗利萨危机的、一线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所在!

“小空!”孙凡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紧紧抱住怀中的小家伙,指着前方沸腾的能量湖和蠕动的肉壁,快速将自己的推测和看到的记忆碎片说了出来。

小空听得一愣一愣的,紫色的大眼睛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但出于对孙凡无条件的信任,以及时空幻灵对能量和空间的本能感知,它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尤其是孙凡描述中提到的、那股规律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能量脉动。

“好像……是真的!”小空有些不确定地说,它伸出小爪子,指向能量湖泊深处,某个不断炸裂巨大能量气泡的区域,“那里……那里的‘线’,虽然很乱,很暴躁,但是在很深的下面,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很有力地‘跳’着。还有那边的‘墙’(指肉壁),里面流淌的‘热热的、红红的东西’,好像……也和整个地方,连成一片,是一个……很大、很大、睡着了的东西的一部分。”

小家伙的描述虽然稚嫩,但印证了孙凡的猜测。这里,确实是试炼星的“心脏”区域。

“那……孙凡哥哥,我们拿着这根棍子,就能出去了吗?就像那个很厉害的铁甲叔叔(指记忆中的背影)一样,把棍子插到地里?”小空好奇地问,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我不知道,但可以试试。”孙凡深吸一口气,挣扎着从灰烬中站起。身体虽然依旧虚弱疼痛,但新生的力量在支撑着他。他握紧了手中变得不一样的“朽灭之杖”,感受着杖身传来的、冰冷的、但似乎与脚下大地、与周围空间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共鸣的脉动。

“但首先,我们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插’下这根杖。”孙凡看向四周。这片灰烬浅滩显然不行,下面是松软的沉积物,根本无法“固定”和“传导”。能量湖泊里更不可能。唯一的可能,是对岸那片暗红色的、如同星球血肉般的蠕动肉壁,或者……脚下这片沉积物下方,更深处,可能存在的、更加“坚实”的、与星球能量核心直接相连的“基岩”。

“小空,你能感应到,这下面哪里……‘线’最集中,最稳定,像是……所有‘乱线’最后汇聚的‘根’吗?”孙凡问。时空幻灵对能量流动的感知,或许能找到最佳的位置。

小空点点头,从孙凡怀里跳下,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它努力站稳,闭上眼睛,小小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银光。它伸出两只小爪子,轻轻按在灰白色的沉积物上,仿佛在“倾听”和“触摸”着大地深处的脉动。

过了大约一分钟,小空睁开眼睛,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发现目标的兴奋。它指着浅滩靠近能量湖泊边缘的、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被几块暗红色结晶半掩的凹陷处。

“那里!孙凡哥哥,那里的下面,好深好深的地方,有很多很多‘线’拧在一起,虽然也很乱,但是……好像被什么东西‘拴’住了,没有完全散开。而且,那里的‘心跳’声,好像最清楚!”

就是那里了!

孙凡不再犹豫,抱着小空,拿着“朽灭之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那个凹陷处。他拨开表面的几块松动的暗红色结晶,露出下面更加紧实、颜色更深、甚至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冰冷的黑色岩石。

就是这里了!这下面,应该就是与星球能量核心直接相连的、相对稳定的“基岩”区域!

“小空,退后一点。”孙凡将小空轻轻放到身后安全距离,然后,他双手紧握“朽灭之杖”,将杖身那变得尖锐的底端,对准了那块黑色岩石的中心。

他没有立刻刺下。而是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全部的精神,沉入丹田的太极球,沉入眉心的“潜渊”烙印,沉入手中“朽灭之杖”传来的、冰冷的、有序的“衰亡”法则波动之中。

他回忆着记忆碎片中,那背影主人最后将长杖插入大地时的“意境”——不是破坏,不是征服,而是一种“融入”,一种“沟通”,一种以自身掌握的“秩序”(哪怕是代表终结的“腐朽”秩序),去“引导”和“安抚”狂暴混乱的星球能量,达成一种暂时的、脆弱的“平衡”与“稳定”。

他要做的,不是用蛮力破坏岩石,而是用“朽灭之杖”作为媒介,用自身的生死混沌法则为引,尝试与脚下这片星球“心脏”区域,建立一丝最基础的“联系”!

“以生死为引,以混沌为桥,以潜渊之名,记录此刻……以朽灭为凭,沟通地脉,祈一线生机……”

孙凡心中默念,将丹田中新生、凝实的生死混沌之气,毫无保留地、缓缓注入“朽灭之杖”。杖身再次亮起了黯淡的灰白色光芒,顶端的浅灰色晶体也微微发光。这一次,光芒不再狂暴,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安抚一切的“平静”与“终寂”之意。

他缓缓举起长杖,然后,用尽全身的意志和力量,朝着那块黑色岩石的中心,狠狠刺下!

“咚——!”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重锤敲击在无比厚重坚韧的皮鼓上的、直达灵魂深处的闷响!

“朽灭之杖”的底端,并未如想象中那样轻易刺入岩石,而是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坚韧到极致的屏障,只刺入了不到一寸,便难以再进!一股庞大、混乱、狂暴、但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生机的恐怖能量,如同被惊醒的远古巨兽,顺着杖身,轰然反冲而来!

“噗——!”

孙凡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双手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杖身!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片树叶,随时会被这股恐怖的能量洪流彻底撕碎、湮灭!

“孙凡哥哥!”小空惊叫,想冲过来,却被那股无形的能量威压死死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就在孙凡以为自己要被这股反冲力震死,或者被狂暴能量吞噬的瞬间——

他喷在“朽灭之杖”上的鲜血,仿佛触动了什么。杖身上,那些刚刚亮起的灰白色纹路,突然光芒大盛!一股冰冷、深沉、带着万物终焉寂灭气息、却又奇异地蕴含着某种“秩序”与“平衡”意味的法则波动,从杖身深处轰然爆发,与那股反冲而来的、狂暴的星球能量,狠狠撞在一起!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在物质层面,而是在能量和法则的层面炸开!以“朽灭之杖”插入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混合了灰白与暗红色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灰烬浅滩,甚至波及了附近的能量湖泊,激起滔天的能量浪涌!

孙凡感觉自己像是在经历一场灵魂的风暴洗礼,无数的画面、声音、信息、法则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意识!那是星球“心脏”深处,亿万年来积累的庞杂记忆和能量信息!是混乱,是狂暴,是毁灭,是新生,是地壳变迁,是生命演化,是文明的兴起与湮灭,是无数强大存在留下的印记与回响……

在这信息的狂潮中,他“看”到了地心虫族的起源与畸变,看到了“原初混沌之影”污染的渗透,看到了观测者文明留下的封印与监控网络,看到了格尔芬燃烧灵魂的悲壮,也看到了……一道冰冷的、充满毁灭欲望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紫色视线,正从无尽遥远的星空彼岸,穿透层层时空,缓缓“注视”向这颗星球——弗利萨的目光!

他还“看”到了一些破碎的、似乎与“朽灭之杖”和星球能量核心更深层联系有关的景象——那似乎涉及到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恢弘、甚至可能比观测者文明还要久远的、关于星球“意志”与“守护者”的传说……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孙凡的意识几乎要被撑爆、撕裂!他只能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死死抓住手中与星球能量核心产生奇异共鸣的“朽灭之杖”,如同怒海狂涛中唯一可以依靠的浮木。

就在这时,他眉心的“潜渊”烙印,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古老、仿佛来自宇宙本源深处的、带着“记录”、“平衡”、“守护”意味的意志,似乎被这里剧烈的能量与信息扰动“惊动”,降临下一丝微不足道的、但本质极高的“注视”!

在这“注视”之下,疯狂涌入的信息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梳理、安抚,变得有序了一些。狂暴的能量反冲,也开始在“朽灭之杖”散发的、冰冷的“秩序”波动影响下,变得“温和”了一些,从毁灭性的冲击,逐渐转变为一种更加“可控”的、如同血液在血管中奔流般的、规律的能量循环。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某种枷锁被打开的声响,从“朽灭之杖”插入的岩石深处传来。

紧接着,孙凡感觉手中一轻,一直阻挡着长杖深入的、那股无形的坚韧屏障,消失了!“朽灭之杖”的底端,又顺势刺入了数寸,稳稳地“扎根”在了那片黑色的、冰冷的、仿佛蕴含着整个星球重量的“基岩”之中。

“嗡……”

以“朽灭之杖”为中心,一道道灰白色的、冰冷而有序的能量纹路,如同蛛网般,以惊人的速度,从那小小的插入点蔓延开来,迅速爬满了周围数米范围内的黑色岩石,甚至向着更远处的灰烬沉积物和暗红色肉壁延伸!纹路所过之处,狂暴混乱的能量仿佛被“安抚”、“疏导”、“归寂”,变得温顺、有序,沿着纹路指定的轨迹,开始缓慢、稳定地流转。

一股奇异的、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联系”,在孙凡、手中的“朽灭之杖”,与脚下这片星球“心脏”区域之间,建立了起来。

他仿佛能“听”到星球缓慢、沉重、但有力搏动的“心跳”;能“感”到能量如同血液般,在“血管”(能量脉络)中奔流;甚至能隐约“触摸”到,这颗星球那庞大、古老、沉睡着、但又似乎对外界威胁(尤其是来自弗利萨的冰冷注视)产生了本能“戒备”与“躁动”的、朦胧的“意志”。

他成功了!他真的以“朽灭之杖”为媒介,与试炼星的星球能量核心,建立了初步的、极其脆弱的联系!

虽然这联系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虽然他能“引导”和“影响”的能量,与整个星球的能量总量相比,如同沧海一粟,虽然这联系充满了不稳定性和未知风险,但……这确实是一条可能的出路!一种潜在的、或许能用来应对危机(无论是虫王还是弗利萨)的、微弱到极致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联系,他“感知”到,在这片地心区域的更深处,在那沸腾的能量湖泊下方,在那暗红色肉壁的尽头,似乎存在着几条相对“稳定”的、连接着地壳较浅层区域的、巨大的能量输送“脉络”或“缝隙”。那些脉络,或许可以成为他们离开这里的通道!

“小空!我找到了!有路!”孙凡强忍着脑海中信息冲击的余波和身体的虚弱,兴奋地对身后的小空喊道。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详细解释,也还没来得及尝试顺着感知到的“脉络”寻找具体的离开路径——

“嗡——!!!!!”

一股无法形容其庞大、冰冷、邪恶、充满绝对毁灭意志的恐怖威压,仿佛穿透了层层地壳,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天罚之矛,狠狠“刺”入了这片刚刚建立起一丝脆弱秩序的地心空间!

这股威压并非来自脚下的星球,也非来自周围的能量乱流,而是来自——星空!来自那艘正在快速逼近的、属于宇宙帝王的冰冷飞船!

弗利萨的“气”,或者某种更高层级的、代表其存在本身的“意志标记”,在孙凡以“朽灭之杖”沟通星球核心、引动能量与信息剧烈扰动、甚至可能惊动了“潜渊”名号背后更高层次存在的这一刻,如同被血腥味吸引的鲨鱼,瞬间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这片区域的异常!

虽然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只是弗利萨漫不经心的一次“扫视”,但对此刻的孙凡和小空而言,却如同整个宇宙的恶意瞬间加身!

“噗!”

孙凡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刚刚建立起的、与星球核心的脆弱联系剧烈波动,几乎要崩溃!手中的“朽灭之杖”疯狂震颤,灰白色的纹路明灭不定!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股冰冷邪恶的威压冻结、碾碎!

“唔……”小空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直接软倒在地,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体表的银光瞬间黯淡到了极点,紫色眼眸中充满了最深的恐惧。时空幻灵对这种高层次存在的恶意感知,更加敏锐,也更加难以承受。

完了!被发现了!弗利萨注意到这里了!

尽管对方可能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这里的异常能量扰动,必然已经引起了他的兴趣甚至……警惕!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可能连顺着感知到的能量“脉络”寻找出路的时间,都没有了!

孙凡半跪在地,用“朽灭之杖”死死支撑着身体,抵抗着那如同实质的恐怖威压,口中不断溢出鲜血,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混合了绝望、不甘、以及一丝疯狂决绝的火焰。

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必须立刻离开!立刻!

哪怕前路是更加未知的危险,哪怕生存的希望依旧渺茫,也必须立刻、马上、不顾一切地,朝着感知中那条最近的、似乎通往地壳上层的能量“脉络”,冲进去!

“小空!抓住我!我们走!”

孙凡嘶吼着,用尽最后的力量,一把抱起瘫软的小空,同时,将全部的意志,灌注进手中的“朽灭之杖”,引动着刚刚建立的、与脚下星球核心的、那丝脆弱的联系,全力“感应”和“拉扯”着那条存在于感知边缘的、相对“稳定”的暗红色能量脉络!

“给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