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区特别法庭设立授权书》，由层主墨菲斯托签署，深渊之印公证，授予本法庭对熔炉区内一切违法违规行为的专属审判权。”
“《第七层领主权责界定暂行规定》第二十一条：‘领主对其麾下成员在非本领主专属领地内的行为，负有监管责任。若麾下成员在他方管辖区域内违法，涉事领主需承担相应连带责任。’”
“以及——”影爪举起最后一份，“血爪领主您亲自签署的《熔炉区开发共同契约》第七条：‘签约各方同意，在熔炉区范围内，自愿接受指挥部统一调度及管理，并遵守由此衍生的一切规章制度。’”
三份文件，层层递进。
血爪盯着那些盖着暗金印章的羊皮纸，眼里最后一丝侥幸熄灭了。
它突然意识到，从它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把自己的一部分权力交出去了。
交出去的时候，它以为只是走个形式。
现在形式变成了实质。
“我……明白了。”血爪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回石凳，“那么，审判官打算如何判决？”
影爪看向张吉惟，后者坐在审判席侧后方一张单独的椅子上，全程沉默，只是看着。
张吉惟微微点头。
影爪翻开判决书。
“经审理，现判决如下：”
“一、被告格鲁，作为主犯，犯非法开采罪、破坏战备秩序罪。判处‘强制劳役’三十日，罚没三个月个人贡献点（已折算为薪俸）。”
“二、其余十二名从犯，各判处‘强制劳役’十日，罚没一个月个人贡献点。”
“三、上述劳役，须在指挥部指定的‘神圣污染区净化工程’工地服刑，由工地监理监督。服刑期间无贡献点报酬，但完成定额工作量可抵扣刑期，表现良好可申请减刑。”
格鲁等恶魔听完，脸色惨白。
劳役它们懂，但什么贡献点、抵扣刑期、减刑申请……它们完全听不懂。
越是听不懂，越是要把魔吓死。
“四，”影爪继续念，“血爪领主，作为格鲁等恶魔的直接上级，未尽到监管职责，导致麾下成员在管制区域违法。
依据《领主权责界定规定》，判处‘监管失职罚’，罚没其领地本月魔晶产出的百分之五，或等值贡献点。”
血爪三只眼猛地睁大。
罚魔晶？！直接罚领主？！
“但是，”影爪话锋一转，“罚金可通过履行‘社会责任’进行抵扣。具体方式为：投资指挥部认可的熔炉区基础建设项目，如道路修筑、防御工事辅助工程等。投资额达到罚金三倍，即可全额抵扣。”
他看向血爪：“血爪领主，您可选择直接缴纳罚金，或在一周内提交一份投资项目方案，经指挥部审核通过后执行。”
血爪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罚钱。
但允许你用“投资”的方式抵。
这不就是……换个名目让你出钱出力吗？！
可偏偏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给了你选择的“余地”。
老魔头活了近千年，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被规矩捆得动弹不得，还得自己选捆法的憋屈感。
仓库里，哦不，法庭里面一片死寂。
所有领主都听懂了。
它们看血爪的眼神，从最初的同情、共鸣，慢慢变成了惊悚、警惕，最后是深深的忌惮。
这不是简单的惩罚。
这是一整套……它们完全陌生的玩法。
“最后，”影爪合上判决书，“本次判决为公开审理，判决书将全文公示于指挥部公告栏及各地深公员站点。望各位引以为戒。”
“闭庭。”
暗影锁链松开，格鲁等恶魔被卫兵带了下去。
血爪坐在石凳上，久久没动。
骨锤低声问：“老家伙，你选哪个？直接交钱还是……”
“投资。”血爪嘶哑地说，眼里闪着复杂的光。
“我倒要看看，这‘投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它站起来，看了眼审判席后的张吉惟。
张吉惟也正看着它，眼神平静，没有任何得意或嘲讽。
就像在看一件……正在按流程处理完的事务。
血爪转身，推开石凳，大步走出仓库。
背影有些踉跄，但腰挺得笔直。
它知道，从今天起，它必须开始学。
学怎么在这种新规矩里，活下去，甚至……活得好。
因为它有种预感。
不学的，很快就会被淘汰。
就像那些在格鲁记忆水晶里，被老兵一拳打晕的劣魔一样。
连怎么死的，都搞不明白。
仓库外，张吉惟叫住影爪。
“判决执行情况，每天汇报。”他说，“血爪如果选投资，让石牙去对接。他不是正愁没人愿意修路吗？”
“是。”影爪点头，犹豫了下，“大人，其他领主那边……”
“继续观望。”张吉惟望向远处熔炉区翻腾的魔气。
“血爪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等它们都碰过钉子，就该知道怎么选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今天的听证会记录，整理成《典型案例通报》，下发到每个领主手里。让它们好好读读。”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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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层的使团抵达熔炉区边界时，第七层天空正下着灰红色的酸雨。
那是世界撞击后残留的规则紊乱产物，雨水里混合着破碎的神性尘埃和深渊魔气，落在恶魔铠甲上会冒起刺鼻的白烟，落在普通恶魔皮肤上能蚀出浅浅的坑洼。
使团的座驾，是一头难以形容的深渊巨蠕虫。
有点像张吉惟前世农村旱厕里面的迪斯科大米。
体长超过三百米，直径约二十米，表皮呈现出病态的粉白色，布满不断开合的气孔和流淌着消化液的褶皱。
蠕虫没有眼睛，前端只有一张直径十米的圆形口器，里面层层叠叠旋转着数千颗沾着粘液的牙齿。
巨蠕虫缓缓降落在指挥部指定的外交接驳区，一片被临时平整过的焦土上，周围立着十二根监测能量波动的黑曜石柱。
落地时，蠕虫庞大的身躯压碎了地面新铺的硬化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口器张开，吐出一团包裹在粘液膜里的东西，那是使团成员和他们的礼物。
粘液膜破裂，三十七个恶魔滚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特别肥硕的暴食恶魔，身高近四米，体重至少三吨。
浑身堆叠的脂肪层几乎淹没了它的四肢和脖子，只露出一颗嵌在肉堆顶端长着几只大小不一眼睛的脑袋。
它穿着用某种巨大生物皮革缝制的礼服，上面挂满了啃咬过的骨头和风干的脏器作为装饰。
格拉古，暴食之王麾下第十三军团的副统领，以胃口大和脾气暴躁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