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后第七天。
王座大殿虽然勉强修好了屋顶，但墙壁上的裂痕还在，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此刻的大殿里，已挤满恶魔。
长桌上摊着三份刚印出来的报告，羊皮纸还带着油墨味。
张吉惟坐在主位，通过链接深渊意志时的帮助，体内暗金色力量更加凝实。
穿越过来后，墨菲斯托身体因为进阶失败产生的问题，也基本被奖赏的魔气冲刷干净。
此刻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由内到外的轻松。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正常人谁也不喜欢有事没事吐两口血，又不是吐痰那样有快感。
他扫了一眼，基本上每个恶魔都带着伤。
不过能来的都来了，没来的估计大部分以后也来不了了。
连平时最爱装死的几个边缘领主，今天也老老实实坐在角落里。
“开始吧。”张吉惟敲了敲桌子。
影爪站起来，手里拿着第一份报告。
“《第七层灾后初步统计报告》，截止昨日午夜。”他的声音很稳，但念出来的数字让大殿里的空气都重了几分。
“死亡：约一亿两千三百万名恶魔，其中主力战团死亡三百六十余万。”
“重伤失去战斗力：约九千万。”
“经济损失：主要城市损毁率百分之三十五，通过资源普查，现有魔气泉眼受损九十七处，矿脉塌方四十三处，直接损失魔晶估值约三千八百万单位。”
“但是——”
影爪顿了顿，抬起眼：
“核心区保住了。恶魔城主体结构完好，七大魔气主泉眼全部无恙，领主核心领地无毁灭性损失。
按深渊历史同类事件对比，本次世界滑落造成的损失，仅为历史最低值的……百分之十八。”
大殿里响起一片抽气声，百分之十八？
殿内的恶魔从不在意殿外同类的死活，深渊之中会有更多恶魔孕育。
即便战团主力折损过大，也不过是消耗品，死了也就死了。
他们眼中唯有魔晶，只计较得失。
“这数据……准吗？”一个坐在后排的蛛魔领主忍不住问。
“准。”张吉惟开口，“每一笔都有来源。死亡名单正在核对，经济损失由资源管理办公室交叉审计。有疑问的，会后可以调阅原始记录。”
没人再说话。
百分之十八。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恶魔都懂。
按照深渊以往的事迹，一个世界砸下来，带走半层的命都算轻的。
这次主力战团只死了三百多万，确实他妈的是个奇迹。
这个数字像根钉子，把“魔王的新规矩很有用”这个概念，狠狠焊进了每个恶魔脑子里。
“第二份报告。”影爪放下第一份，拿起另一份更厚的。
“《第三十七号融合区初步勘探报告（第一期）》。”
大殿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报告是算账，那这份报告……是分赃的前奏。
“融合区总面积，约为原第七层总面积的百分之二十三。”影爪念道，“目前已探明的主要发现如下——”
“第一，矿产资源。”
“大型神骸矿脉三处，位于原光辉山核心区。初步检测，矿石内蕴含未完全消散的神性残留，可用于炼制高阶魔器、提升恶魔血脉或作为高级能源。”
“魔晶富矿七处，预估储量约六千万单位。”
“特殊矿产：圣光结晶矿脉一处（需魔化）、月华秘银矿脉两处（已部分魔化）、地脉精髓泉眼五口（可直接吸收）。”
每念一项，大殿里的呼吸声就重一分。
血爪那只还能动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第二，危险区域。”
“规则排斥区七处，位于原神灵神国坠落点。区域内规则混乱，深渊恶魔进入会遭受持续性规则伤害，需净化后方可开发。”
“怨灵潮汐高发区十二处，目前已检测到大规模怨念聚合体活动迹象，威胁等级：高危。”
“神圣污染区三处，残留光辉之主神力，对深渊生物有强烈腐蚀性。”
“虚空裂隙三条，连接不稳定虚空区域，有未知生物出没记录。”
机遇与危险，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第三——”影爪翻到最后一页，声音顿了顿：“生物发现。”
“在融合区东南象限，坐标（七四，三一九）区域，勘探队发现一处保存相对完整的‘结界区域’。外部有复合型防护结界，经检测为三十七号位面本土法术与……某种未知神圣力量的混合。”
“结界区域内检测到生命反应，约十万。”
“种族构成：人类约七万，精灵约两万，矮人及其他种族约一万。”
大殿里“嗡”的一声炸了。
“十万活口？！”
“没被魔气腐蚀？怎么可能！”
“按传统……按传统这些都是奴隶！是战利品！”一个炎魔领主激动地站起来：“应该按战功分配！”
“对！分配！”
“老子手下的兵死了三成，该多分点！”
叫嚷声此起彼伏。
血爪咳嗽了一声。
大殿安静下来。
老魔头慢慢站起来，吊着的手臂非常刻意地晃了晃，声音沙哑：
“按深渊的规矩，征服位面所得的一切都属于征服者，也就是我们第七层。而分配权……”
他看向张吉惟：“历来由魔王与领主联席会议共同决定。”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新领土这块大蛋糕，我们这些老家伙要上桌分。
张吉惟没说话。
他看向长桌另一侧。
石牙站在那里。
这个劣魔出身的深公员，现在是资源管理办公室勘探三队的副队长。
他胸口的新徽章亮得晃眼，因为灾后带队救人、统计物资有功，他刚被破格提成七级深公员。
“石牙，”张吉惟开口，“勘探报告是你带队做的。你说说，那个结界区域的情况。”
所有目光集中在石牙身上。
一个劣魔。
放在以前，这种场合他连站在门口的资格都没有。
石牙的喉结动了动，但他没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自己的记录板。
“结界区域外部结界很特殊，是多重复合结构。”他的声音有些紧，但条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