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随我而行。”希瑟的声音平静无波。
这位一直低调的影魔老领主,此刻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展现全部实力。
他的身形完全融化,化作一片覆盖数里范围,蠕动的黑暗。
那片黑暗所过之处,第六层的低级恶魔,像被擦掉的污渍般无声消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然后,是更多的身影。
一个平时只会欺负低阶恶魔的牛头魔小领主,此刻红着眼睛。
带着自己的三百亲卫,嗷嗷叫着扑向一艘落单的小型敌舰。
虽然下一刻,就被舰载的腐蚀炮轰成了碎片。
但他们在死前,确实用战斧,在那恶心的肉块舰体上砍出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一群最低等的劣魔,没有飞行的能力。
就堆成一座血肉之塔,最顶端的劣魔嘶吼着跳起来。
用锈迹斑斑的短矛,刺向低空掠过的一只第六层飞行单位,然后被一口吞掉。
但立刻有更多的劣魔堆上来。
混乱。
血腥。
毫无章法。
但又有着某种深渊令人毛骨悚然的特有默契。
这些领主,这些恶魔。
这些平时为了一个矿坑,就能互相打出脑浆子的混乱生物。
此刻却在做同一件事——抢我们的东西?弄死你!!!
“东侧!第八层的毒瘴渗透进来了!”
“西边!第五层的锁链魔在拉扯位面膜!”
“有虚空掠食者突破防线,在啃食世界碎片!”
战报在通讯网络中,疯狂刷新。
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的恶魔死去,第七层的,第六层的,第八层的,不知道他妈第几层的……
尸体像雨点般从虚空中坠落,砸在荒原上,砸在缓冲结界上,砸在正在坠落的世界残骸上。
深渊意志的躁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不再是隐约的震颤,而是狂暴的嘶吼。
血月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狂暴的猩红。
光芒照在每一个恶魔身上,像泼上了一层滚烫的血。
大地深处传来远古的咆哮,魔气变得狂躁而富有攻击性。
甚至连空气都开始扭曲,产生一道道短暂存在,撕裂空间的黑色裂隙。
“吼——!!!”
一头正在冲锋的狂暴魔,眼睛突然彻底变成血红色。
它不再区分敌我,手中的巨斧猛地砍向身旁的同伴,然后被反应过来的同伴反手捅穿了脖子。
狂暴魔的暴走,就像连锁反应,瞬间辐射开来。
一个接一个的恶魔,无论等级还是种族,眼中都开始浮现出失控的毁灭欲望。
那欲望压倒了理智,压倒了恐惧,甚至压倒了贪婪。
他们开始攻击视线内的一切活物。
第七层的打第六层的,第六层的打第八层的,第八层的打第五层的……
然后打着打着,第七层的也开始打第七层的,第六层的也开始打第六层的。
混乱升级为彻底的疯狂。
数百亿恶魔,在这片方圆数万里的战场上,开始了史无前例的……无限制大混战。
“我……操……?!”
距离战场边缘三百多里,一座可以俯瞰整个无尽荒原的山脊上。
三道身影,刚刚从传送光芒中走出。
由于刚到战场,毁灭的欲望尚未被激发出来,还保持着理智。
血爪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差点把手里的骨杖掉在地上。
老恶魔张着嘴,眼睛里倒映着远处那幅末日般的景象。
天空被撕裂,世界在坠落,密密麻麻的恶魔像疯了的蚁群般纠缠厮杀。
能量爆炸的光芒比血月还刺眼,嘶吼和惨叫混成的声浪,哪怕隔这么远也震得耳膜发疼。
骨锤默默把刚才因为震惊而松开的战锤重新握紧,指关节捏得发白。
暗喉的十几根触手全部僵直,三对眼睛以不同频率疯狂眨动,最后闷闷地吐出一句:
“……我们来晚了?”
“晚个屁!”
血爪猛地回过神,枯爪指着远处天空中那些正在试图靠近坠落世界,明显不属于第七层的旗帜。
“那是第六层的肥蛆!第八层的毒瘤!还有……妈的,连第五层的锁链婊子都来了!他们在抢我们的东西!”
“我们的?”骨锤愣了下:“那不是卡奥打下来的吗?”
“白痴!卡奥是谁的统帅?!第七层的!”血爪咆哮:
“他打下来的,不就是我们大家的吗!现在这帮杂种想趁着我们接引世界的时候来偷肉吃?!”
老恶魔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
一种你赚了我该赚的魔晶后,源自本能的暴怒。
第七层的这群白痴,可以内斗到死。
但外面的蛆虫,想来家里抢我东西?
不行!
暗喉的触手慢慢蠕动起来,声音里那种惯有的憨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那个……我们现在是去帮忙接应世界滑落,还是先去宰几个不长眼的死邻居?”
血爪和骨锤同时看向他。
三头相识近八百年的老恶魔,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属于深渊领主,最原始的,对“我的东西”的偏执占有欲。
以及对“敢伸手就剁掉”的残酷默契。
血爪突然咧开嘴,露出残缺但锋利的牙齿,笑了。
“老骨头,”他用骨杖敲了敲骨锤的重铠:“你那身铁棺材,还扛得住吧?”
骨锤冷哼一声,把战锤扛在肩上:“我咋说也比你那把老骨头硬,豁牙。”
血爪又看向暗喉:“老章鱼,你的触手还没生锈吧?”
暗喉的几条触手灵活地卷起又松开,尖端弹出锋利的骨刺:“比你牙口好。”
三个老东西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那片疯狂的战场。
然后,几乎异口同声:
“那还等什么?看为父先冲!”
“不怕!你们放心去死,汝妻子吾养之!”
“别忘了我们的羁绊啊,两个白痴!我们可是要一起分赃的!”
话音落下——
血爪的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天而起。
他手中骨杖挥舞,所过之处,第六层的血肉战舰像被无形的利刃切割,纷纷碎裂。
骨锤怒吼一声,脚下地面炸开。
他像一颗炮弹般,砸进一群正在围攻第七层结界的锁链魔中间。
战锤挥出,三名锁链魔,连魔带锁链,被砸成了镶嵌进地里的肉饼。
暗喉则悄无声息地,潜伏进山脊的阴影中。
下一秒,数里外一艘第八层的毒瘴母舰内部,传来船员凄厉的惨叫和血肉被撕扯的闷响。
几乎是同时,三位大领主通过灵魂链接。
向自己的私兵军团、附属部族、秘密巢穴,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战争召集:
“所有魔,给老子滚过来!”
“家门口来贼了!”
“全他妈砍喽!!!”
更多的传送光芒,在第七层各处亮起。
血爪的嗜血亲卫队,骨锤的深渊巨人兵团,暗喉的触须军团……
这些平时绝不轻易示人的家底,此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
从各个角落涌出,汇入这片已经彻底沸腾的死亡熔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