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影一出,所有恶魔都愣了一下。
这是魔王墨菲斯托的声音?
通过深渊意志直接传递的意识,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本源的力量,让灵魂本能地颤抖。
狩魔蛛族长的前肢,停在石牙后颈一寸处,却再也刺不下去。
“现在,听我仲裁。”
声音继续:
“第一,毒刺峡谷收归‘第七层公共资源池’。自即日起,为第七层共有财产。”
狩魔蛛族长想抗议,但发不出声音。
“第二,狩魔蛛、猎魔蛛两部族,各出三名代表,组成‘联合开发小组’,共同负责峡谷的开采、养护与管理。”
“第三,产出分配按贡献度计算:出劳力的比例、提供的技术、投入的资金或物资,综合评定。具体细则由资源管理办公室制定。”
“第四,双方需签订《联合开发协议》。违约者,永久剥夺在第七层任何土地上的开发资格,并依法追究责任。”
声音停顿了三秒。
“接受,或拒绝?”
压力稍稍放松,狩魔蛛族长终于能开口,他嘶声道:“魔王大人……这片峡谷我们守了三代……凭什么……”
“凭我的新规矩。”
声音打断他:
“第七层的新规矩:争议土地,不由血战决定归属,由规则决定归属。
你们可以拒绝,然后我会派军队来,强制执行。
到时候死魔那就比你们之间的冲突,死的更多了。”
赤裸裸的威胁。
但比威胁更可怕的,是那种透过深渊本质传递过来的,属于魔王那不容置疑的意志。
狩魔蛛族长看向对面,猎魔蛛族长也在看他,二魔眼神复杂。
他们都明白,今天如果拒绝,不仅会失去峡谷,还可能灭族。
那个劣魔说的没错,层主真的在建立一套新的规矩。
而他们,要么适应,要么被碾碎。
许久,狩魔蛛族长垂下前肢。
“……接受。”
猎魔蛛族长也低头:“接受。”
压力瞬间完全消失,所有恶魔恢复了行动能力。
“非常好,看在你们配合度很高,也鉴于你们对新规矩不太了解。
这次妨碍公务,攻击深公员行为,暂不追究。”
正当所有恶魔因为压力消失,长出一口气时,突然一股更强大的威压盖了下来。
从族长到普通战士,齐齐呛了一口,惊恐的将头深深埋在地上,瑟瑟发抖!
墨菲斯托毫无感情的声音,猛然在他们灵魂中炸开:“如果胆敢再有下次!身死族灭!”
蛛魔两位族长,跪伏在地,齐齐祈求原谅。
普通战士全部瘫软,更有那些力量弱小的战士,直接被吓得晕死过去。
石牙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泥,手还在流血。
但他第一时间捡起那本规章汇编,用袖子擦掉泥污。
石牙走到两部族族长面前,翻开汇编,找到《联合开发协议》模板。
“那么,”他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我们现在开始起草协议。请双方代表……”
他顿了顿:
“按规矩来。”
协议签完时,天已经黑了。
石牙带着签好的文件,还有受伤的卫队和虚弱的潜影魔。
拖着满满一车两位蛛魔族长赠送,美名其曰“出门在外靠朋友”的礼物。
离开了毒刺峡谷。
走出很远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峡谷入口,狩魔蛛和猎魔蛛的战士正在各自收尸。
气氛压抑但没有再动手。
他们脸上有不甘,有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
至少,不用死人了。
至少,还能分到一部分产出。
至少……有个规矩可循了。
潜影魔虚弱地说:“石牙……你刚才……真的不怕死吗?”
石牙摸了摸后颈,那里还有毒牙留下的红印。
“怕的要死,我给你说,我要不是有尿结石,就尿出来了!”他诚实地说。
“但我更怕……如果我们这些深公员都退了,那魔王立的那些规矩,就真的只是一张纸了。”
他握紧手中的协议:
“总得有魔,让其他魔知道。现在,在第七层,有些事情,得按规矩办了。”
远在魔王大殿内的张吉惟,尚不知蛛魔二族长的魔情世故。
在仲裁完后,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仰面就倒。
这让张吉惟十分恼火,合着穿越过来,不到一个月,隔三差五吐血玩。
这糟糕的顶号体验,让他腹诽了前任墨菲斯托,不下数十遍。
卫兵一阵鸡飞狗跳,如临大敌。
侍立一旁的影爪,却早已见怪不怪。
见卫兵慌乱,便连忙制止,要求稍安勿躁,一切照旧。
“叫药剂部别西卜,赶紧过来一趟。”
不多时,一个长得像放大版水蛭的恶魔,头顶一顶异常雪白的帽子,脸上捂着口罩。
一扭一扭地快速蠕动过来,背上的背包随着动作,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张吉惟睁开眼,看见别西卜把他设计的医护帽,戴出了厨师帽的气质。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俗话说久病成良医,现在的影爪,则是久病床前熬成仙,不用号脉会掐算。
没等别西卜喘匀气,影爪一把扯下他的背包,又是魔药又是魔晶,不由分说就往张吉惟嘴里灌。
老配方,老味道,效果倒是立竿见影。
不一会儿,张吉惟缓过气来,挥手让其他恶魔都退下。
影爪守在一边,一边偷瞄他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人,您今天其实没必要为了一只劣魔做到这个地步。”
他扶着张吉惟坐起来,顺手塞了个腰枕在后面。
“就算它是深公员,就算您看好它……可属下觉得,真不值当您为它受伤。”
“哦?”张吉惟靠着床头,饶有兴致地看过来,“那依你看,应该怎么做?”
“要按深渊的老规矩,就等那俩蛛魔把它杀了,再派兵剿了它们全族,资源全归魔王库。”
影爪说得干脆,“这样,您的威信就立起来了。”
“之后呢?”
“之后……不就没人敢再乱来了吗?”
“再之后呢?”
影爪被问住了。
他确实没想那么远,只是本能地按深渊的逻辑思考,再加上实在担心张吉惟的身体。
“你觉得,以后哪里出问题,就把造问题的恶魔宰了,事情就彻底解决了?”
张吉惟撑着身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还没完全恢复的筋骨。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让手下替你办事,首先得替他们扛事?”
影爪听得似懂非懂。
他囿于眼界,比不上张吉惟前世在职场摸爬滚打,半辈子的经历。
张吉惟从大学毕业起,不是在工作,就是在找工作的路上。
早年为了那句“升职加薪当总经理,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天天都是主动加班,给领导鞍前马后。
但得到的结果,往往事与愿违。
不是给领导背锅,就是被领导把功劳给了别人。
每次找到领导诉苦,都被一句“年轻人要受得了委屈,吃的了苦,男人的胸怀是委屈撑大的”,忽悠的五迷三道。
然后领导一句“下来再说”,这些事,就不了了之了。
直到过了三十五岁,回头再看,他才彻底明白。
职场上,只有那种敢给手下放权、让手下吃饱、还愿意替手下扛事的,才配叫领导。
至于那些只会画饼、甩锅、压榨、PUA、整天歌颂苦难的,不过是一群屁股坐歪了的买办罢了。
看影爪还懵着,张吉惟也不急,就像当年点拨单位新人那样,慢慢跟他讲:
“今天石牙这事儿,如果我不站出来,那咱们定的所有规矩,就全是空话。
什么深公员、什么改革,都是水中之月,看得见摸不着。”
“该硬的时候要硬,该护的时候也得护,树立典型。
聪明的,自然看得懂。规矩立住了,往后才有人真跟你走。”
“另外,我最后再说一次,从此时开始,称呼石牙用‘他’,不要习惯性用‘它’。”
说真的,到现在为止。
张吉惟都不能确定,自己是真的穿越了,还是死前的一梦黄粱。
但有些事情、有些规矩。
他就是想改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