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衣服,是不是稍微有点太大了?”
月弦有些无奈的扯了扯身上的睡衣。
这是银莲借给她的,据说是“为了对抗梦境魔神而特制的符文法袍”,但实际上就是一件印着熊猫图案的连衣睡裙。
对于初中生银莲来说,这件睡衣都算是比较偏大的。现在穿在月弦身上,差不多就是一个宽大的长袍。
袖口只能露出几个指尖,领口宽大松垮,稍微一动就会滑落,露出半个肩膀。
“哼,切勿轻视,此袍不凡。”
银莲坐在床上,满意的上下打量着月弦。
“这乃是‘虚空行者’的法衣,宽大是为了方便在梦境中施展身法。汝若是连这点不适都无法克服,又如何能窥探真理?”
“是是是……那我就当一回虚空行者了。”
睡衣宽松一点,其实问题也不大。
月弦叹了口气,卷起袖子,爬上了床的另一侧。
和异性同床共枕这种事……“程启”理论上应该是没有过的。
在被姐姐收养之前,和妹妹共同流浪的时候,两人相拥而眠过。但那个时候……肯定不算是同床共枕。
所以理论上……银莲是第一个和自己同床的异性。
而且对方还是初中生。
但考虑到自己现在的外表是个十岁的小女孩,肯定也算不上是丧心病狂。
不管怎么说,自己真就只是睡觉而已……又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行为。
于是,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不过,银莲很快就开口了——
“喂,道友。”
“嗯?怎么了?”月弦侧过头。
而银莲也同样侧头,和她四目相对。
“汝……是不是也没有名为‘父母’的羁绊?”
月弦微微一愣,这问的也太突然了。
“……为什么这么问?”月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
“直觉。”银莲翻了个身,整个身体侧躺着,完全面向了月弦,“而且,汝露出了破绽。”
“破绽?”
“然也。”银莲点了点头,“今晚汝决定留宿在吾之‘圣所’时,从头到尾,汝都没有拿出通讯法器,去向监护人报备。”
“如果是被人间规则束缚的普通孩童,在外面留宿这种事,绝对是需要经过‘家长’批准的。哪怕是撒谎,也要打个电话装装样子。”
“但是汝没有。”
银莲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温和。
“这说明,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人在等汝回家,也没有人有资格管束汝的行踪。”
“吾说的对吗?月弦。”
月弦:“……”
听着银莲这番有理有据的推理,月弦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虽然过程不太对,但结果……还真被她蒙对了。
自己没有打电话报备,当然是因为自己是个成年人。自己决定在哪里过夜,还需要跟谁请示吗?
但是在银莲看来,这就是“月弦也是孤儿”的证据。
虽然……现在的自己,也基本上就算是孤儿了吧。
于是,月弦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嗯……你猜对了。”
穿越前,程启是有父母的。但穿越到这个异世界后,他就是个凭空出现的黑户。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如果是类似监护人的长辈的话……”月弦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温柔的背影,“我有一个姐姐。但是……她现在也不在了。”
空气变得有些凝重。
银莲没有说话,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身体不自觉的向月弦这边挪动了一点。
“果然……汝和吾是同类。”
少女的声音里不再有那种刻意伪装的高傲,而是带上了一丝柔软的鼻音。
“在这个虚伪的世界里,只有被命运遗弃之人,才能真正理解彼此的痛苦。吾等并不是孤独的,因为吾等在黑暗中相遇了。”
虽然说话方式还是那么中二……但可以感受到,银莲其中充满着真心。
月弦看着近在咫尺的银莲,这个时候,双方都已经产生了某种共鸣。毕竟都有着孤独的身世,独身一人的凄凉……
但是实际上……自己的情况,比起银莲来说,可能好上不少。
自己还有妹妹这个亲人……朋友的话,虽然以前没什么朋友,但是现在也有了林白芊这个“生死与共”的朋友。
QB就算了,它都不是人。
而银莲……她放弃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普通人”的身份,转而只当魔法少女。那就意味着,她抛弃了原本人类的社会关系。
而她的魔法少女身份……也因为那种怪异的说法方式,导致没有什么能谈得来的朋友。
自己可能就是她第一个……甚至是唯一一个朋友。
想到这,月弦感觉自己必须要弄明白银莲身上发生的事情。
既然气氛已经到了这里……
月弦深吸了一口气,决定问出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银莲。”
“何事?”
“既然我们是同类……”月弦也把身子完全侧过去,二人完全的面对面,“那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父母……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是了解她的关键,也是解开这个中二少女心结的钥匙。
银莲听到这个问题后,闭上了眼睛。
月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银莲大概会生气,或者说根本不愿意讲述。
但是,在面对一个和她有一样遭遇的“同类”面前,月弦觉得,她会敞开心扉的可能性,还是更大一点。
所以,月弦并不着急,而是慢慢等待银莲的答复。
只不过,银莲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往月弦那边挪动,然后把把脑袋埋进了月弦的胸口,同时双手抱住了月弦。
虽然月弦的身体是个平坦的小萝莉,并没有什么所谓的“胸怀”,但银莲还是紧紧地贴着她,仿佛是要寻找什么慰藉一般。
隔着薄薄的睡衣,月弦感受到了少女温热的呼吸,以及那一丝微微的颤抖。
“那是一个……很久远的诅咒了。”
声音从胸口处传来。
“在吾还未觉醒断罪之眼,还只是个名普通孩童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