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地火焚城（2）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地宫中央。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个祭祀用的石台，但现在，石台被改造成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血池。池中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表面不断冒出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血池周围，跪着十二具穿着破烂黑袍的干尸。它们双手捧在胸前，掌心向上，仿佛在献祭什么。每具干尸的额头，都贴着一张黑色的符纸，符纸上用白笔画着扭曲的符文。

“十二尸献祭阵。”林真真倒吸一口凉气，“骨匠居然在地宫布了这个……他在用这些尸体的残魂，为血池提供源源不断的怨念。”

秦墨的目光扫过血池，看向更深处。

地宫的尽头，有一道巨大的、由白骨拼接而成的拱门。门紧闭着，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芒，以及……守炉人微弱的契约感应。

“就在门后。”秦墨低声道。

但就在他们准备绕过血池时，异变陡生。

血池中央，猛地冒出一个巨大的气泡。

气泡破裂，一个身影缓缓从血池中升起。

那是一个穿着血色长裙的女子，面容妖艳，但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她的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妖异的红。

血妃。

她悬浮在血池上空，目光落在秦墨和林真真身上，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小老鼠……找到这里来了啊。”

声音甜腻，却让人毛骨悚然。

秦墨立刻将林真真护在身后，体内金色晶体开始高速旋转。

“血妃，让开。”他声音平静，“我们要找的不是你。”

“哦？”血妃歪了歪头，“那你们要找谁？那个铁疙瘩？可惜啊，它现在是骨匠大人的‘藏品’了。你们……也会是的。”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一点。

血池瞬间沸腾！十二具干尸同时抬头，空洞的眼眶中亮起血红色的光。它们僵硬地站起身，朝着秦墨和林真真缓缓走来。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暗红色的脚印。

“我对付血妃，你解决干尸。”秦墨迅速做出判断，“速战速决。”

林真真点头，短刀出鞘，刀身泛起淡白色的光芒。

秦墨则向前踏出一步，右手虚握。

白色火焰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三尺长的火焰长剑。剑身流光溢彩，散发着纯净而炽烈的气息。

血妃眼中红光大盛。

“初火的气息……真是令人作呕的纯净。”

她双手一合，血池中涌出十二道血箭，从不同方向射向秦墨！

血箭快如闪电，每一道都蕴含着腐蚀性的血煞之气，寻常法器触之即毁。

但秦墨只是将火焰长剑轻轻一挥。

一道白色的火焰弧光横扫而出。

弧光所过之处，血箭如同遇到克星，瞬间蒸发、消散。弧光去势不减，斩向血妃本人！

血妃脸色微变，身形一晃，化作一团血雾散开，在几米外重新凝聚。

“融合期……难怪敢闯进来。”她的声音不再甜腻，而是带着凝重，“但你以为，这就够了？”

她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诵起古老而诡异的咒文。

血池剧烈翻涌，池中的液体开始向上隆起，化作一个三米高的、由血液构成的巨人。巨人没有五官，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血魔傀，杀了他。”

巨人咆哮一声，迈开大步，一拳轰向秦墨！

这一拳带起的劲风，将地宫里的灰尘和碎骨卷得四处飞溅。

秦墨不闪不避，火焰长剑向前刺出。

剑尖与拳头碰撞！

没有巨响，只有“嗤嗤”的灼烧声。火焰长剑如同热刀切黄油，轻易刺穿了血拳，然后顺着巨人的手臂向上蔓延！

白色火焰所过之处，血液被迅速蒸发、净化。巨人发出无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开始崩溃、消散。

“怎么可能？！”血妃失声惊呼，“血魔傀是心动期以下无敌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秦墨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火焰长剑抵在她的咽喉。

“让开。”秦墨重复道，“或者死。”

血妃死死盯着他，血红的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她能感觉到，那柄剑上的火焰，只要再前进一寸，就能彻底净化她的血煞之体，让她魂飞魄散。

但就在她准备拼命一搏时，地宫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大地咆哮般的巨响。

白骨拱门，开始缓缓打开。

门缝中涌出的暗红色光芒，变得更加炽烈。

一个沙哑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血妃，退下。”

“让他进来。”

血妃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后化作血雾消散，重新沉入血池。

秦墨收起火焰长剑，看向缓缓打开的白骨拱门。

门后，是真正的断龙窟。

而他与守炉人之间的契约感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守炉人就在里面。

在骨匠手中。

秦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拱门。

林真真迅速解决掉最后两具干尸，跟了上来。

“小心。”她低声道，“骨匠可能在门后布下了陷阱。”

“我知道。”秦墨点头，“但我们必须进去。”

两人并肩，跨过白骨拱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

溶洞足有足球场大小，洞顶垂下无数倒悬的、如同断剑般的钟乳石——正是地方志记载的“断龙窟”特征。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用森森白骨搭建而成的、高达十米的金字塔形祭坛，与秦墨之前通过碎片感应看到的一模一样。

祭坛顶端，悬浮着那块暗青色的圣盘碎片。碎片周围，九盏人头骨油灯燃烧着惨绿色的火焰。

而在祭坛下方，盘膝坐着三个人。

左边，是穿着血色长裙、已经恢复人形的血妃，她脸色苍白，显然刚才的消耗不小。

右边，是一个独眼光头壮汉，赤裸的上身纹满鬼脸，肩上扛着门板大小的骨刀——正是屠夫。他的独眼死死盯着秦墨，眼中充满了嗜血的兴奋。

而正中，是一个干瘦如骷髅的老者。

他穿着黑色长袍，绣满白骨图案。脸上没有一丝血肉，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睛是两个纯粹的黑洞，深不见底。

骨匠。

他手中，握着一把暗红色的、正在滴血的凿子。

破界凿。

而在骨匠脚边，躺着一具黯淡的、布满裂痕的暗金色躯体。

守炉人。

它的胸口，印着一个白骨符文，符文不断蠕动，似乎在抽取它体内的火焰能量。它眼中的火焰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只有一点米粒大小的橙光，在顽强地闪烁。

当秦墨走进溶洞时，那点橙光，猛地跳动了一下。

“契约者……”守炉人的意念，微弱地传来，“你不该来的……”

秦墨的心像是被攥紧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看着骨匠。

“放它走。”他说，“你要的碎片，我可以给你。”

骨匠抬起头，黑洞般的眼睛“看”向秦墨。

那目光仿佛实质，带着阴冷、腐朽、以及一种非人的疯狂。

“有趣。”骨匠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你就是秦守拙的外孙？那个继承了第七碎片的小子？”

“是我。”秦墨说，“用碎片换守炉人。”

骨匠发出低沉的笑声：“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交换？”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祭坛顶端的碎片：“第十三碎片就在这里。而你手中的第七碎片……杀了你，自然也是我的。”

“你可以试试。”秦墨右手虚握，白色火焰长剑再次凝聚。

融合期的气息完全爆发，金色晶体疯狂旋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溶洞里的温度，开始上升。

血妃和屠夫同时警惕起来。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和几天前那个筑基期的小子，已经完全不同。

但骨匠依旧平静。

“融合中期……七天时间，从筑基后期到融合中期。”他缓缓站起，手中的破界凿开始滴落更多的血滴，“秦守拙当年都没有你这样的天赋。可惜……”

他手中的凿子，忽然指向脚下的地面。

“可惜你来得太晚了。”

凿子刺入地面。

没有声音，但整个溶洞，猛地一震！

祭坛顶端的第十三碎片，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九盏人头骨油灯的火焰暴涨，化作九道绿色火柱，冲天而起！

溶洞的岩壁上，那些镶嵌的数百具骸骨，同时睁开眼睛！

眼眶中，亮起血红色的光芒！

“白骨通幽阵——启！”

骨匠的声音，如同宣告。

下一秒，溶洞的地面开始龟裂。无数道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从裂缝中蔓延出来，爬满整个空间。纹路所过之处，岩石开始腐朽、崩解，化作黑色的灰烬。

而在这些纹路的中心，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正在缓缓形成。

漩涡深处，传来无数凄厉的哀嚎、疯狂的嘶吼、以及……仿佛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

那不是人间的声音。

那是来自某个古战场、某个万葬坑、某个被遗忘的死亡之地的声音。

骨匠，真的打开了通往某个“阴间”的通道！

“不好！”林真真脸色煞白，“他在强行激活阵法！必须阻止他！”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色的漩涡越来越大，从漩涡中，开始涌出“东西”。

先是雾气。

黑色的、粘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雾气。

然后，是影子。

无数扭曲的、不成形的影子，在雾气中挣扎、蠕动，发出非人的尖啸。

最后，是实体。

一具具穿着破烂盔甲、手持锈蚀兵器的骷髅，从漩涡中爬出。它们眼眶中燃烧着绿色的鬼火，动作僵硬但充满杀意。

不止是骷髅。

还有漂浮的怨灵、巨大的尸兽、以及更多无法形容的、只存在于噩梦中的怪物。

它们如同潮水般涌出，迅速填满了大半个溶洞。

“阴兵过境……”秦墨想起了古籍上的记载，“他真的打开了连接古战场的通道！”

骨匠站在祭坛上，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恐怖的景象。

“三百年的谋划……终于成了！”

他看向秦墨，黑洞般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

“小子，你不是要救那个铁疙瘩吗？”

“那就先活过今晚吧。”

“等我的‘白骨大军’踏平江城，我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炼进我的万魂骨鼎，让你永远看着，我是如何用初火的力量，重塑这个世界的！”

话音落下，无数阴兵鬼物，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秦墨和林真真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