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血煞珠

在接触的瞬间,他感到铁精内部蕴含着惊人的、高度压缩的金属性能量。那能量与他心火中的“火性”截然不同,但却在火焰中缓缓释放,反哺火焰,让火焰的温度和稳定性都提升了一小截。

“火与金,相克亦相生。”守炉人说,“理解了这一点,你的控火能力才能真正登堂入室。”

秦墨如痴如醉地练习着熔金式。他从最简单的开始:熔化一块铜钱,提炼其中的铜精;然后是一小块银饰;最后尝试用院子角落堆放的一些废旧金属件练习。

每一次提炼,都让他对“火”与“金”的理解更深一层。

第七天傍晚,发生了一件意外。

秦墨在尝试熔化一把生锈的旧匕首时,匕首的刀柄里,居然掉出一颗绿豆大小、暗红色的珠子。珠子落在火焰中,不但没有熔化,反而开始吸收火焰的能量,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

“这是……”秦墨一愣。

守炉人快步走来,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几秒,眼眶中的火焰猛地一跳:“血煞珠!用横死之人的心头血凝结而成,是炼制邪门法器的材料。这把匕首……是从哪来的?”

秦墨回忆:“是陈伯前几天从外面收来的一批旧货,说让我练习用。”

守炉人沉默片刻,忽然道:“去叫陈守拙。”

陈伯很快赶来。看到那颗血煞珠,他的脸色也变了。

“这把匕首,是一个拾荒老人卖给我的,说是从护城河淤泥里挖出来的。”陈伯拿起只剩刀身的匕首,仔细端详,“刀柄是后来配的,很粗糙。看来有人故意把这东西混进旧货里,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什么信息。”

“传递信息?”秦墨不解。

“血煞珠不会自然形成,需要特定的邪法炼制。而且……”守炉人用指尖捏起珠子,“这颗珠子的炼制手法,和断龙窟里那个白骨祭坛的气息……有八分相似。”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骨匠在向我们示威。”陈伯缓缓道,“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哪,也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这颗珠子,既是警告,也是……邀请。”

“邀请?”

“对。”陈伯看向秦墨,“他想让你去断龙窟。带着你的碎片,去见他。”

秦墨握紧了拳头:“他以为我会乖乖送上门?”

“他不会那么天真。”守炉人分析道,“这更像是一种心理战术。让我们知道他已经注意到我们,让我们惶惶不可终日,时刻防备可能的袭击。这样,我们就无法专心修炼和调查。”

陈伯点头:“老谋深算。不过……”他忽然冷笑,“他也太小看我们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滴透明的液体滴在血煞珠上。珠子接触到液体,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的血色迅速褪去,最终变成一颗灰白色的、毫无光泽的石子。

“这是‘化煞水’,专门净化这类邪物。”陈伯将石子捏碎,“他想玩心理战,我们就陪他玩。从今天起,无名斋进入最高警戒。吴姐,启动后院的所有防护阵法。守炉人,秦墨的修炼不能停,还要加快。”

“可是安全……”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陈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骨匠料定我们在他的威慑下会收缩防守,不敢有大动作。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继续修炼,继续调查,甚至……主动出击。”

秦墨被陈伯的胆魄震惊了:“主动出击?我们现在的实力……”

“不是硬碰硬。”陈伯摇头,“是骚扰、是破坏、是让他不得安宁。老赵那边已经有进展了,他们找到了三个疑似阵法节点的位置。明天晚上,我们就去拔掉其中一个。”

“会不会太冒险?”守炉人问。

“冒险,但值得。”陈伯说,“骨匠的阵法正在关键时刻,任何一个节点被破坏,都会拖慢整体进度。而且……我们需要测试一下,他到底在断龙窟里投入了多少力量。如果节点守卫薄弱,说明他的主力都在维持核心阵法,无暇他顾。如果守卫森严……那我们就改变策略。”

秦墨明白了。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反击。

“我去。”他毫不犹豫地说。

陈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担忧:“你的修为进步很快,但实战经验还是太少。这次行动,你跟真真一组,负责外围策应和撤退掩护。具体的破坏工作,交给老赵和阿海。”

“我也可以战斗。”秦墨坚持。

“我知道。”陈伯拍拍他的肩膀,“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活着成长起来。而不是在实力不足的时候,去做无谓的牺牲。听话,这是战术安排。”

秦墨虽然不甘,但还是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赵德柱和林真真回到了无名斋。

两人都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显然收获不小。

“三个节点,分别在城隍庙东、南、北三个方向的民居地下。”赵德柱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位置很隐蔽,都是通过挖地道的方式,从地下连接主阵。每个节点大概有二十平米的空间,里面布置着小型的‘聚阴阵’,不断吸收周围的阴气,通过地道输送到主阵。”

“守卫情况?”陈伯问。

“我们只远远观察了东边的节点。”林真真说,“白天有两个拾骨会的外围成员看守,修为大概在炼气中期左右。晚上换班,会增加到四人,但修为差不多。没有发现筑基期以上的高手。”

陈伯沉吟:“四个炼气中期……太弱了。要么是陷阱,要么就是骨匠真的无人可用了。”

“我觉得是后者。”赵德柱分析道,“江城毕竟是特管局的重点监控区域,拾骨会不可能调集太多高手过来。骨匠身边有血妃和屠夫,已经冒了很大风险。再调筑基期过来,很容易被特管局盯上。”

“有道理。”陈伯点头,“那就从东边节点开始。明晚子时行动,速战速决。老赵,你负责破坏阵法核心。阿海,你解决守卫。真真和秦墨在外面警戒,如果有援兵,发信号后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明白。”众人应声。

守炉人这时开口:“我跟秦墨一起去。”

陈伯看向它:“你的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我可以缩小体型,藏在他的影子里。”守炉人说,“如果遇到突发状况,我能护他周全。”

陈伯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也好。但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出手。你的气息太独特,一旦暴露,骨匠立刻就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守炉人点头应允。

计划就这样定下了。

秦墨回到厢房,却毫无睡意。他盘膝坐在床上,握着青铜碎片,尝试进入修炼状态,但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明天,将是他第一次真正参与对拾骨会的主动攻击。

虽然只是外围策应,但谁也无法保证不会发生意外。

他想起守炉人白天教的熔金式,忽然心中一动。

既然火能熔金,那么……能不能用火焰,炼制一些有用的东西?

比如,简单的法器?

他从床上跳下来,在房间里翻找。最后从陈伯给的那堆练习材料里,找出几样东西:一小块纯度不高的白银,几根铜丝,还有一小瓶朱砂。

白银熔炼成液,用真息塑形成薄片;铜丝在火焰中软化,编织成细密的网络;朱砂研磨成粉,混合心火,在银片上刻画简单的“坚固”符文。

整个过程他做得磕磕绊绊,失败了三次,浪费了大半材料。但在第四次尝试时,终于成功了。

一片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银质护心镜,静静躺在他掌心。镜面光滑,隐约能看到细密的铜丝网格嵌入其中,背面用朱砂画着一个歪歪扭扭、但结构完整的符文。输入一丝真息,符文微微发亮,镜面泛起一层淡白色的光晕。

虽然粗糙,虽然效果可能连最低级的法器都算不上,但这是秦墨亲手制作的第一件“器物”。

他给护心镜穿上红绳,戴在胸前,贴身收藏。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秦墨躺回床上,握着胸口的护心镜和碎片,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火焰。

不是温暖的、充满生机的初火。

而是黑暗的、扭曲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烈焰。

烈焰中,无数白骨在燃烧,发出凄厉的哀嚎。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烈焰中央,朝他伸出手。

手中握着一把暗红色的、滴着血的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