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流之下(2)

午夜十二点,密室被彻底封闭。

陈伯在四面墙上各贴了一张银色的符纸,又在密室中央用朱砂画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法阵。法阵线条繁复,层层嵌套,散发着一股稳固、隔绝的气息。

“这是‘四象隔灵阵’,能屏蔽内外能量交换。”陈伯解释道,“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外面应该感知不到。但你们也要控制好力度,共鸣一旦失控,阵法也挡不住。”

秦墨和守炉人走进法阵中央。

守炉人示意秦墨盘膝坐下,将青铜碎片取出,放在掌心。它自己则站在秦墨身后,金属手掌按在他的后心。

“闭上眼睛,放松心神。”守炉人的声音直接在秦墨脑海中响起,“我会引导你的真息和意识,与碎片深度连接。你只需要感受,不要抗拒。”

秦墨依言照做。

一股温热的、如同熔岩般的力量从守炉人手掌涌入,顺着经脉,汇入他的丹田。丹田处那汪金色的真息液体瞬间沸腾起来,化作汹涌的能量洪流,冲向手中的青铜碎片。

碎片爆发出刺目的赤金色光芒!

这一次,光芒没有外泄,而是被法阵牢牢束缚在内部,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光球。光球中,秦墨和守炉人的身影变得模糊。

秦墨的意识开始“下沉”。

不是进入体内,而是顺着碎片散发的某种“波”,向着大地深处延伸。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

地下的世界。层层叠叠的土壤、岩石、地下水脉、古代的地基、废弃的管道、地铁隧道……一切都在黑暗中清晰呈现。

他的意识继续向下。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忽然,他“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意识的继续深入。屏障散发着阴冷、污秽的气息,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是白骨通幽阵的防护层。

屏障后面,传来了微弱的、但确凿无疑的共鸣。

另一块圣盘碎片,就在那里。

秦墨集中精神,尝试穿透屏障。但屏障异常坚韧,他的意识撞上去,只激起一圈圈涟漪,根本无法突破。

就在这时,守炉人加大了能量输送。

“用你的心火。”它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初火之力,克制一切阴邪。将心火凝聚成针,刺进去!”

秦墨立刻照做。他将丹田中的金色真息全部调动起来,在意识前端,凝聚成一根细如发丝、却炽烈如太阳的金色细针。

细针向前一刺——

“啵。”

极其轻微的破裂声。

屏障被刺穿了一个针孔大小的洞。

透过这个洞,秦墨的感知终于穿透了屏障。

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的地下溶洞,足有足球场大小。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用森森白骨搭建而成的、高达十米的金字塔形祭坛。祭坛顶端,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暗青色的青铜碎片——正是另一块圣盘碎片。

碎片周围,环绕着九盏用人头骨制成的油灯,灯芯燃烧着惨绿色的火焰。火焰的光晕将碎片包裹,似乎在进行某种“污染”或者“转化”。

祭坛下方,盘膝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干瘦如骷髅的老者,他穿着黑色的、绣满白骨图案的长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但秦墨能清晰感觉到,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冷、强大、充满了死亡的味道。

至少是融合期,甚至可能是……心动期。

老者左右各坐着一人。左边是个身穿血色长裙的年轻女子,面容妖艳,但眼神空洞,手中捧着一个还在滴血的心脏;右边则是个独眼的光头壮汉,赤裸的上身纹满了扭曲的鬼脸,肩上扛着一把门板大小的、布满倒刺的骨刀。

两人也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更让秦墨心惊的是,溶洞的岩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足有数百具的人类骸骨。骸骨全部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头骨低垂,仿佛在向祭坛顶端的碎片朝圣。

而在溶洞的四个角落,各堆放着一座小山般的材料:槐木、头盖骨、斩首土……以及其他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物品。

秦墨的意识还想继续探查,但就在这时——

祭坛顶端的老者,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没有眼白、纯粹漆黑的眼睛。

他抬起头,仿佛穿透了数百米的地层,直接“看”到了秦墨的意识。

“小老鼠……找到你了。”

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直接炸响在秦墨的脑海!

秦墨如遭重击,意识瞬间被震散!他感到一股阴冷的、充满恶意的力量顺着意识连接反冲而来,直扑他的灵魂!

“断!”守炉人的厉喝在耳边炸响。

它猛地切断能量输送,同时一掌拍在秦墨后心。一股炽热的初火之力涌入,将那股阴冷力量强行逼出。

“噗——”

秦墨喷出一口黑血,脸色瞬间惨白。他手中的青铜碎片光芒熄灭,整个人摇摇欲坠。

守炉人扶住他,眼眶中的火焰剧烈跳动:“被发现了。对方至少是心动初期,而且……修炼的是极其邪门的‘噬魂道’。”

密室的门被推开,陈伯等人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陈伯看到秦墨吐血,脸色大变。

“对方……是骨匠。”秦墨喘息着,艰难地说出刚才看到的一切,“白骨祭坛……另一块碎片……还有三个高手……”

他将地下溶洞的情况简要描述了一遍。

听完,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骨匠亲自坐镇……这下麻烦了。”赵德柱喃喃道,“那老怪物至少活了一百五十岁,修为深不可测。而且他身边那两个,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血妃’和‘屠夫’,都是拾骨会里有名的凶人。”

“关键是位置。”陈伯皱眉,“你能确定那个溶洞的具体方位吗?”

秦墨闭上眼睛,回忆刚才感知到的地形特征:“在……江城老城区正下方,深度大约两百五十米。靠近……靠近一条地下河,我能听到水声。还有……溶洞的岩壁上有钟乳石,形态很特别,像……像一排倒悬的剑。”

“倒悬的剑形钟乳石……”陈伯思索片刻,眼睛猛地一亮,“我知道那个地方!是‘断龙窟’!”

“断龙窟?”

“江城地方志里有记载,老城区地下有一条天然溶洞,因为洞顶的钟乳石形如断剑,被称为‘断龙窟’。”陈伯快速说道,“但那地方早就被封死了,入口在……在城隍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城隍庙?”林真真不敢置信,“我们眼皮子底下?”

“准确地说,是在城隍庙地宫的更深处。”陈伯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城隍庙始建于明朝,地下有三层地宫,用来存放历代庙祝的遗骨和一些镇压邪祟的法器。但民国时期,地宫第三层因为一次地震塌陷,被永久封闭了。如果我没猜错,拾骨会应该是打通了塌陷区域,进入了更深层的天然溶洞——也就是断龙窟。”

守炉人这时开口:“城隍庙……难怪。城隍庙自古就是镇压阴气、调和地脉的关键节点。在那里布置白骨通幽阵,可以借助地脉之力,让阵法威力倍增。而且城隍庙香火旺盛,人气鼎沸,正好掩盖阵法的阴气波动。”

一切都说得通了。

拾骨会选择江城,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有第二块圣盘碎片,更是因为城隍庙这个绝佳的布阵地点。而他们潜伏在无名斋眼皮子底下这么久,居然没人发现,这份隐忍和谋划,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怎么办?”阿海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伯沉默良久,缓缓道:“以我们现在的力量,硬闯断龙窟,无疑是送死。骨匠一个人就能对付我们全部,更别说还有血妃和屠夫,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埋伏。”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布阵成功?”林真真不甘心。

“当然不。”陈伯摇头,“但我们不能蛮干。拾骨会布置如此庞大的阵法,不可能一蹴而就。他们需要时间准备材料、刻画阵纹、激活核心。这给我们留下了机会。”

他看向秦墨:“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尽快提升实力。守炉人,按照秦墨现在的进度,他需要多久才能掌握锻火九式的前六式,达到融合期?”

守炉人计算了一下:“如果每天在地脉锅炉全力修炼,配合初火碎片的共鸣,再加上一些特殊资源的辅助……最快也要三个月。”

“三个月……”陈伯沉吟,“太长了。骨匠的阵法,最多两个月就能完成。我们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

赵德柱忽然道:“也许……我们可以从外部破坏。”

“怎么说?”

“白骨通幽阵这种大型阵法,需要源源不断的阴气和怨念供应。”赵德柱分析道,“如果我能找到阵法的‘进气口’和‘排气口’,在外面布下反制阵法,就能干扰阵法的能量循环,延缓其成型速度。”

陈伯眼睛一亮:“有把握吗?”

“六七成。”赵德柱说,“但需要真真配合,还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

“材料我来解决。”陈伯拍板,“阿海,你协助老赵和真真,调查城隍庙周围的所有异常能量节点。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以侦查为主。”

他又看向秦墨:“你继续跟守炉人修炼。从明天起,地脉锅炉不能去了,那里已经暴露。我在无名斋后院布置一个‘聚火阵’,虽然效果差一些,但胜在安全。”

秦墨点头。他知道,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秦墨回到厢房,坐在床上,看着手中的青铜碎片。

碎片表面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能感觉到,碎片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是另一块碎片的共鸣带来的变化吗?

还是说,这块碎片本身,也隐藏着他尚未发现的秘密?

他想起意识被骨匠发现时,那股阴冷的力量。如果不是守炉人及时切断连接,他的灵魂恐怕已经受到重创。

心动期……那是比筑基期高了整整两个大境界的存在。现在的自己,在对方眼中,恐怕真的只是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小老鼠”。

必须变强。

更快地变强。

秦墨握紧碎片,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锻火九式。

这一次,他的心中没有杂念,只有对力量的渴望。

窗外,夜风呼啸。

城隍庙的飞檐下,一串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敲响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