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血祭炼铜术

“尸傀。”赵德柱咬牙,“用枉死之人的尸体炼制的傀儡。看衣服样式,很可能就是当年死在这里的那些矿工和炼铜匠!”

至少有二十具尸傀,摇摇晃晃地从泥土里爬出,将四人团团围住。它们移动缓慢,但动作僵硬而坚定,暗红色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活人的气息。

“它们的目标是生气。”林真真握紧短刀,“不要被它们碰到,尸毒入体很麻烦。”

阿岩已经挥起了砍刀。刀光闪过,一具靠近的尸傀头颅飞起,但无头的身体依旧向前走了两步才倒下。断裂的脖颈处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黏稠的液体渗出。

“砍头没用!要毁掉心脏或者脊柱!”赵德柱一边喊,一边从包里掏出一把铜钱。他将铜钱串在红线上,口中念念有词,猛地撒出!

铜钱在空中排列成一个简易的八卦阵型,落在尸傀群中,爆发出金红色的光芒。被光芒照到的尸傀动作明显一滞,体表的暗红色纹路黯淡了许多。

“真真,带秦墨突围!阿岩,我们断后!”赵德柱又掏出一叠黄符,都是画好的辟邪符,一张张激发,化作道道金光射向尸傀。

林真真抓住秦墨的手腕:“跟我走!”

但秦墨没动。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中间那座祭坛。

就在尸傀出现的同时,他怀里的青铜碎片发生了剧变。裂痕中的赤金色光芒已经强烈到刺眼的程度,整个碎片像是要融化一般。而更关键的是,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敲击声,也不是尸傀的咯咯声。

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凄厉、绝望、仿佛凝聚了数百年怨毒的哭声。那声音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与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秦墨!”林真真用力拉他。

“祭坛下面……有东西在哭。”秦墨声音沙哑,“碎片在呼应它。它想让我过去。”

“你疯了?!那是陷阱!”

“不……不是陷阱。”秦墨摇头,眼神有些恍惚,“是呼唤。它认识这块碎片……它认识我外公……”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碎片的灼热感像是要烧穿他的胸口,那哭声越来越清晰,几乎要占据他的整个思维。他仿佛看到了画面:一个穿着古代服饰的女人被绑在祭坛上,下方是熊熊燃烧的炉火,周围是围观的、麻木的面孔……

“守住心神!”赵德柱一掌拍在秦墨后心,一股清凉的真息注入,暂时压下了脑海中的幻象。

秦墨猛地清醒,冷汗涔涔。

“这些尸傀是被祭坛控制的。”赵德柱一边用铜钱阵抵挡尸傀,一边快速分析,“祭坛下面肯定有更核心的东西,很可能是阵法的枢纽,或者是……炼制尸傀的主控者。不解决那个,尸傀杀不完。”

“怎么解决?”林真真问。

“秦墨,你的碎片是关键。”赵德柱看向他,“它和祭坛产生了共鸣,说明它很可能就是当年布阵者用的‘钥匙’或者‘媒介’。我需要你靠近祭坛,用碎片触碰青铜基座。但这样非常危险,一旦碎片和祭坛完全连接,你可能会被拖进阵法核心,甚至……成为新的祭品。”

“我去。”秦墨没有犹豫。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和你一起。”林真真说。

“不,你需要保护赵师傅和阿岩。我一个人更快。”

秦墨深吸一口气,将铅盒完全打开,取出滚烫的青铜碎片握在掌心。剧烈的灼痛传来,但他咬牙忍住。碎片接触到他的皮肤后,那股灼热感反而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的感觉。

仿佛这块碎片,原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我数到三,赵师傅你用铜钱阵开出一条路。”秦墨盯着前方的尸傀群,“真真姐,阿岩哥,你们掩护两侧。”

“一。”

尸傀越聚越多,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鬼火。

“二。”

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像是在催促。

“三!”

赵德柱将最后一把铜钱全部撒出,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罗盘上。罗盘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化作一道光幕向前推进,所过之处,尸傀纷纷后退,发出嘶哑的哀嚎。

秦墨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调动全身真息,灌注双腿,速度快得在黑暗中拖出一道残影。林真真和阿岩紧随两侧,砍刀和短刀挥舞,将试图合拢的尸傀砍翻。

十米、五米、三米……

祭坛就在眼前。

秦墨能看到青铜基座上那些亮起的符文,每一个都像是用鲜血书写,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基座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与碎片的轮廓吻合。

他举起碎片,就要按下去。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道黑影从侧面猛地扑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那不是尸傀,而是一个活人——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匕首,直刺秦墨后心!

“小心!”林真真厉喝,但来不及救援。

秦墨感受到了背后的杀机,但他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碎片和祭坛上,根本来不及转身。

千钧一发之际,他胸口的铜钱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铛——!”

匕首刺中了什么东西,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秦墨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传来,整个人向前扑倒,但手中的碎片,也借着这股冲力,不偏不倚地按进了祭坛基座的凹槽里。

完美契合。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整个世界炸开了。

青铜祭坛爆发出冲天而起的暗红色光柱!光柱直冲云霄,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所有的尸傀同时停止动作,仰头望天,发出整齐划一的、非人的嘶吼。

秦墨被光柱的冲击波掀飞,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他强忍剧痛抬头,看到那个偷袭者也被震退,防毒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一双阴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拾骨会……”秦墨咬牙。

偷袭者没有恋战,迅速后退,消失在阴影中。显然,他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推动秦墨完成碎片与祭坛的连接。

“秦墨!快把碎片拔出来!”赵德柱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但已经晚了。

祭坛基座开始旋转,那些血红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重组。三座祭坛之间,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古老的血煞之气,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缝隙深处,传来锁链拖曳的声音。

以及,那个女人的哭声,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怨毒:

“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我……”

秦墨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去拔出碎片。但他的手刚碰到碎片边缘,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牢牢吸住。碎片像是长在了凹槽里,纹丝不动,反而开始疯狂抽取他体内的真息!

“不……”秦墨感到力量迅速流失,眼前发黑。

就在他快要被吸干的瞬间,脑海中系统的声音突兀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文明遗存能量场】

【检测到‘初火文明·血祭分坛’核心枢纽】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

【紧急协议启动——强制深度推演!】

这一次,没有选择,没有提示。

海量的信息洪流,以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方式,强行灌入秦墨的意识!

他“看”到了。

不是碎片推演出的那种片段画面,而是完整的、连续的、如同亲历的场景:

数百年前,这片山谷还不是这样。那时这里有溪流,有树林,有一个依山而建的寨子。寨民们以采铜炼铜为生,虽然辛苦,但也算安稳。

直到有一天,寨子里来了三个外乡人。

他们穿着奇特的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自称是“山神的使者”。他们说,寨子底下的铜矿不是普通的铜,而是“血铜”,需要用特殊的方法冶炼,才能炼出能沟通神灵的“神铜”。

寨民起初不信。但三个外乡人展示了“神迹”——他们取出一块暗青色的碎片(正是秦墨手中的这块),插入寨子中央的石头里,念动咒语。石头表面立刻浮现出火焰般的纹路,周围的草木瞬间枯萎,而碎片则变得赤红滚烫。

寨民被震慑,奉三人为神明。

三个外乡人指挥寨民修建了三座祭坛,布置了阵法。他们说,需要“祭品”来激活血铜的灵性。最初只是牲畜,后来变成了犯错的寨民,最后……变成了年轻女子。

画面快速闪动:一个个少女被绑上祭坛,割开喉咙,鲜血流入祭坛基座的沟槽,被血精石吸收。她们的尸体被丢进炼铜炉,与矿石一起熔炼。炉火日夜不息,炼出的不是铜锭,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的金属块。

三个外乡人用这种“血铜”铸造了三样东西:一把锤,一把凿,一面镜。

锤成之日,天降血雨。

凿成之日,地涌黑泉。

镜成之日……寨子里所有人,一夜之间全身长满黑斑,哀嚎三日,尽数死绝。

但三个外乡人没死。他们带着三件血铜器,站在尸横遍野的寨子中央,仰天大笑。

然后,他们做了一件让秦墨毛骨悚然的事。

他们用那把锤和凿,在最大的炼铜炉内壁上,刻下了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阵法。然后将所有寨民的尸体投入炉中,点燃了最后的火焰。

火焰燃烧了七天七夜。

炉火熄灭后,炉子里没有灰烬,只有一具盘膝而坐的、用血铜浇筑而成的“人像”。

那是一个女人的形象,面容模糊,但能看出死前的痛苦与怨恨。她的心口位置,插着那面血铜镜。

三个外乡人对着人像跪拜,口中念念有词。最后,他们取出最初的那块青铜碎片,将其一分为三,分别嵌入了锤、凿、镜之中。

做完这一切,三人迅速离开了山谷。

画面到这里开始模糊、破碎。

秦墨的意识在信息洪流中挣扎,他看到了最后的片段:

那具血铜人像……在三个外乡人离开后,睁开了眼睛。

暗红色的、如同血精石的眼睛。

【强制推演结束】

【获得关键信息:血铜三器(锤、凿、镜)的铸造过程及封印方式】

【获得禁忌知识:血祭炼铜术(残篇)】

【警告:宿主精神力严重透支,肉体损伤严重,建议立即终止所有活动】

系统的声音变得遥远。

秦墨的意识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祭坛裂缝中,缓缓升起的一只手臂。

不是尸傀那种死灰色的手臂。

而是暗红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如同用凝固的血液铸造而成的手臂。

那只手臂的手指,指向了他。

一个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混合着无数怨魂嘶吼的声音,直接响彻他的灵魂:

“钥……匙……”

“回来……了……”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