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道也会打欠条

莫严森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宛如超频过载、画面疯狂丢帧的显卡,狰狞与惊惧在那张老脸上拧成了一团。

死寂在地下祭坛里只凝滞了短短两秒,便被一种歇斯底里的狠戾彻底撕碎。

在莫严森的认知里,林砚不过是个被锁灵钉穿骨、血流不止的废人。那只诡异的雷电纸蝴蝶纵然诡异,可只要趁着天劫陷入“卡顿”的间隙杀人灭口,人死灯灭,所有的因果纠葛自然会烟消云散。

这是修真界最蛮横也最通用的强盗逻辑——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装神弄鬼的小畜生!”

莫严森暴喝一声,枯瘦的右手朝虚空一抓,凛冽的寒气骤然席卷全场。一柄泛着森寒蓝光的飞剑应声显现,剑身流转的磅礴灵力如同翻涌的浪潮,昭示着其上品灵器的尊贵身份。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飞剑化作一道冰冷的残影,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杀意,直取林砚的咽喉!

林砚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在他的代码审计视角中,这柄飞剑的攻击轨迹不过是一道简陋至极的抛物线函数,剑身上跳动的红色参数,标注着所谓的“锋利度”与“灵力灌注值”。然而,就在飞剑距离他鼻尖三尺之遥时,却狠狠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壁垒。

那是雷电纸蝴蝶散逸出的能量余波构筑的场域,是被折叠的天劫之力筑起的绝对屏障。

“铮——!”

一声刺耳到令人牙酸的脆响炸开。

那柄能削铁如泥、斩金断玉的上品灵器,此刻竟像一颗高速撞向防弹玻璃的生鸡蛋,瞬间崩解成漫天细碎的金属碎片。不仅如此,飞剑崩解的冲击力顺着灵力链接形成了恐怖的反噬,莫严森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三步,一抹猩红的鲜血从嘴角汹涌而出。

他惊骇欲绝地盯着林砚膝头那只安静震颤的纸蝴蝶,刚才那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挥剑砍中的不是一个凡人,而是那不可撼动的苍穹意志本身。

“我都说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已经被我重构了。”

林砚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拈起膝盖上的纸蝴蝶,让它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紫色的雷浆在蝶翼间缓缓流淌,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极了高压电流过载时的预警声,危险又迷人。

“大长老,我不妨给你科普一个新概念。”林砚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程序员复盘BUG时的冷静与戏谑,“它现在有个新名字,叫‘挂起进程’。天道判定雷劫已经落下,但因为我的干预,它的核心指令‘造成伤害’始终没有执行。”

莫严森听不懂什么是“进程”,但他从林砚的语气里,捕捉到了赤裸裸的威胁。

“一旦这只蝴蝶碎裂,”林砚苍白的指尖微微用力,纸蝴蝶立刻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祭坛内的空气瞬间被高温炙烤得焦灼扭曲,“被积压的运算量会在刹那间倾泻而出。你知道吗?对于一个系统而言,延迟后的并发处理,意味着毁灭性的灾难。”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笑容带着彻骨的寒意:“简单来说,刚才那道雷劫的威力,会以十倍的倍率爆发。别说这座山头,整个天衍宗的主峰,都会被夷为平地,化为飞灰。”

这,就是一张由天道签发的、足以让天衍宗万劫不复的巨额欠条。

债主是林砚,而那只随时可能爆炸的雷电蝴蝶,就是最恐怖的担保人。

“噗——!”

凄厉的惨叫突然从寒玉床的方向传来,打破了剑拔弩张的对峙。

偷天换日阵被强行中断,作为阵法核心的莫青遭到了毁灭性的反噬。他原本就惨白的脸庞瞬间变得如同金纸,七窍之中同时涌出黑红色的血液,身体像被烈火灼烧的大虾般蜷缩起来,剧烈的抽搐让床榻都发出了嘎吱的哀鸣。

【系统警告:目标对象“莫青”核心系统崩溃,生命维持模块响应超时,预计剩余存活时间:十分钟。】

林砚用眼角的余光扫过眼前弹出的报错信息,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连最基础的容灾备份都没有做,就敢强行上线“移植灵根”这种高危功能,系统崩溃,纯属活该。

“青儿!”莫严森目眦欲裂,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寒玉床上的孙子,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施救。可林砚手中那只“核按钮”般的纸蝴蝶,却像一把枷锁,将他钉在原地,进亦不能,退亦不敢,陷入了极致的两难。

“想救他?”林砚懒洋洋地靠在染血的石柱上,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纸蝴蝶的翅膀,紫色的电弧瞬间在祭坛里炸开一朵微小的火花,“很简单,先把我身上的钉子拔了。”

莫严森的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恨不得将林砚生吞活剥。但身后孙子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每一声都像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头顶的破洞外,劫云虽然暂时静止,可那股碾压一切的天道威压,依旧让他喘不过气。

权衡利弊,是老谋深算者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莫严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杀意,大步走到林砚面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若你敢耍任何花样,老夫便是拼着身死道消,也要拉你垫背……”

“少废话,拔钉。”林砚冷冷打断了他的威胁,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莫严森咬碎了后槽牙,粗糙的大手猛地攥住林砚左肩那根露出半截的锁灵钉。他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反而带着满腔的泄愤,猛地向外一拽!

“噗嗤!”

黑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莫严森一脸。

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贯穿了林砚的神经末梢,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冷汗如同瀑布般浸透了早已破碎的长衫。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未吭,只是通过调整呼吸的频率,强行接管了身体对疼痛的应激反应。

这种痛感,比起前世连续七天七夜重构屎山代码后突发的心绞痛,反而显得更加真切,也更加痛快。

紧接着,四肢上的其余四根锁灵钉被逐一拔下。每拔一根,林砚的身体都会剧烈地颤抖一次,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始终保持着极致的清醒,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莫严森的一举一动,直到最后一根带着倒刺的长钉被狠狠掷在地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响声。

林砚的身体像一摊失去骨骼支撑的烂泥,顺着石柱滑落在地。但他立刻用染血的手掌撑住冰冷的石面,脊背挺直,拒绝像个失败者一样狼狈地躺着。

“修复液。”他伸出血迹斑斑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莫严森一愣:“什么?”

“别装傻。”林砚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能修复灵根损伤的顶级丹药,别拿那些大路货糊弄我,我要你们宗门库房里最好的那种。另外,给我安排一处住处,要清净、无人打扰,还要灵气充裕。”

“你休想!”莫严森下意识地怒吼。这种级别的丹药,即便是掌门也将其视若珍宝,整个天衍宗都没几瓶!

“滋啦——”

林砚手中的纸蝴蝶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紫光,一丝毁灭性的天劫之力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祭坛的石壁瞬间被灼出了密密麻麻的焦痕。

莫严森到了嘴边的拒绝,瞬间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他颤抖着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雕刻着祥云纹的精致玉瓶,几乎是咬着牙将其扔向林砚:“这是‘补天蕴灵乳’,整个宗门仅此一瓶!至于住处……”

莫严森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他猛地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陆沉:“陆沉!带他去忘尘峰的后山禁地!”

“忘尘峰”三个字如同惊雷,让陆沉那张木讷的脸上浮现出比见到天雷化蝶时还要惊恐的神色。但他对上莫严森暴怒的眼神,只能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颤声应道:“是……是,大长老。”

林砚稳稳接住玉瓶,没有急着服用。他的视线扫过玉瓶周围缭绕的淡青色代码,在确认其核心逻辑属性为【顶级灵根修复/本源滋养】后,才将玉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带路。”

林砚撑着石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腿还在因为失血过多而不停打颤,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柄未曾折断的利剑。

陆沉战战兢兢地走在前面,领着林砚走出了这座弥漫着血腥味与绝望的地下祭坛。

外面的山风呼啸而至,裹挟着深夜的寒凉,吹散了祭坛里的压抑。蜿蜒的山道上布满了碎石与枯枝,陆沉听着身后林砚沉重而虚浮的脚步声,原本被恐惧压制的贪念,开始在心底疯狂滋生。

这小子虽然握着雷劫化成的怪物,可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四肢刚被拔钉,失血过多,走两步都喘不过气,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如果在半路上动手……

陆沉悄悄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淬毒匕首,眼底闪过一丝凶光。只要动作够快,在那只纸蝴蝶反应过来之前割断林砚的喉咙,大长老一定会对自己重重有赏,甚至可能将莫青用不上的资源都赏赐给自己!

恶念一旦生根,便会疯狂蔓延。

行至一处山道转角,陆沉假装转身指路,眼中凶光毕露,袖中的匕首如毒蛇吐信,裹挟着淬毒的寒芒,猛地刺向林砚的胸口!

“师弟,山路湿滑,小心脚下……”

匕首的尖端距离林砚的心口,仅有三寸之遥。

然而,他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并未出现。迎接他的,是一双平静得如同深潭,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眼睛,仿佛在看一个早已注定死亡的蠢货。

林砚连躲都没躲,只是像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般,拿着那只雷电纸蝴蝶在身前随意地扇了一下。

“嗡——!”

被凝固在蝶翼纹理中的九天玄雷,似乎被这蝼蚁般的挑衅激怒了,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轰鸣。

仅仅是这一声轰鸣,落在陆沉耳中,却如同万钧雷霆在耳边炸响。恐怖的天威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那种源自灵魂深处对天劫的本能恐惧,让他的双膝不受控制地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布满碎石的山道上。

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沉浑身筛糠般颤抖着,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湿冷的水渍,浓重的腥臊味在山风中四散开来。

“逻辑太简单了,漏洞百出。”

林砚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的陆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程序员对劣质代码的鄙夷,“当系统负载已经达到爆红临界值时,任何额外的恶意输入请求,只会导致一个结果——直接宕机。”

他跨过陆沉,目光投向山道尽头那座隐没在浓雾中的孤峰。山峰荒凉得过分,寸草不生,连空气中流动的灵气代码,都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寂色调,仿佛是被系统遗弃的废弃分区。

“那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林砚眯起眼睛,在审计视角的扫描下,那片死寂的灰败之中,一丝隐藏得极深、断断续续闪烁的金色乱码,悄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这不是普通的Bug。

这是被最高权限加密的高级数据,是藏在废弃分区里的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