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久后,在登陆舱的减震系统发出刺耳的尖叫时,凌辰正咬着巧克力棒刷旧电影片段——那是他三年前拍的《星际快递员》,画面里他裹着皱巴巴的橙色制服,抱着个破纸箱在小行星带里翻跟头,底下的弹幕还飘着“辰哥的腰比我家猫的还软”。突然一阵剧烈颠簸,巧克力棒差点戳进鼻孔,他手忙脚乱扶住数据终端,骂骂咧咧:“秦峰这老小子是不是把登陆舱当二手货倒卖?上回拍《荒野星厨》的登陆舱都没这么颠!”

旁边的雷猛正把战术斧往背包里塞,肌肉撑得作战服领口都快裂开,闻言咧嘴笑:“凌怼怼,你那小身板别散架了,等下还得帮我搭帐篷——老子可不想抱个土豆搭架子。”

“你才土豆!”凌辰翻了个白眼,指尖无意识敲了敲太阳穴——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舱内广播突然响起艾拉的声音,冷静得像冷冻库的温度:“还有30秒着陆,全体成员检查防护服密封。凌辰,把你那根巧克力棒收起来,等下出舱不许吃零食——上次你在伽马星吃油炸虫子,拉了三天肚子的事忘了?”

凌辰缩了缩脖子,把巧克力棒塞进裤兜。舱门缓缓打开时,淡紫色的光线涌进来,他眯起眼——天空像被揉碎的葡萄汁,云层是半透明的浅粉,风里飘着股类似松脂但更甜的味道。雷猛第一个跳下去,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噗”的一声,扬起细小的银灰色粉尘:“我去,这破地方的土都比星娱食堂的蛋糕软!”

艾拉紧随其后,手中的手持分析仪发出淡蓝色的光:“空气成分正常,氧气21.3%,湿度58%,但——”她低头看着分析仪的屏幕,眉梢皱了皱,“微生物浓度超标三倍,建议穿轻便防护服,避免直接接触皮肤。”

苏星瑶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攥着星空笔记本,右眉梢的朱砂痣在紫光下泛着浅红。凌辰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发抖,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星星,没事吧?”

苏星瑶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辰哥,你看地面……”

凌辰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银灰色的土壤上,隐约刻着一道道细痕,像是用尖锐的东西划出来的,纹路扭曲而规律,像某种简化的星空图,又像……某种生物的脉络。他蹲下来摸了摸,土壤凉得像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可乐罐,指尖沾了点银灰色粉尘,居然有点发烫。

“这是什么?”苏星瑶蹲在他旁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尖轻轻碰到地面的纹路,突然“啊”了一声——她的眼睛瞬间失去焦点,瞳孔里浮现出旋转的星空,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辰哥……我看到了……黑色的潮水,好多眼睛,在水里漂着……还有……还有这个符号……”

凌辰心脏一紧,赶紧抓住她的手:“苏星瑶!回神!”他的掌心全是汗,想起艾拉说过她预知发作时的状态——毫无防备,像被抽走了灵魂。雷猛和艾拉也围过来,雷猛皱着眉头:“这丫头又发作了?”

艾拉摸了摸苏星瑶的脉搏,指尖泛着冷:“没事,是被动预知,过会儿就好。凌辰,拿点甜的给她——上次她发作后低血糖。”

凌辰赶紧掏出裤兜里的巧克力棒,剥了包装塞进苏星瑶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时,她的眼睛慢慢恢复焦距,扑进凌辰怀里哭:“辰哥,我怕……那些眼睛,盯着我看……”

凌辰拍着她的背,余光瞥见艾拉正盯着地面的纹路看,分析仪的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警示灯:“这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人工雕刻的。”她用匕首挑了点土壤,放进试管里,“回去化验一下,看看有没有重金属或者未知元素。”

雷猛撸起袖子,抄起战术斧就要往地上砍:“老子挖开看看,说不定是什么宝贝——上回在猎户座星挖着块能量水晶,卖了十万星币!”

“住手!”艾拉喝住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在未知星球擅自破坏地表是大忌,万一这纹路是某种防御机制——你想被未知辐射烤熟吗?”

雷猛悻悻地放下斧头,挠了挠头:“知道了知道了,艾拉姐,我听你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大家忙着搭营地。凌辰帮苏星瑶搭她的小帐篷——淡蓝色的防水布,上面印着星星图案,是苏星瑶自己选的。苏星瑶蹲在旁边整理笔记本,突然说:“辰哥,你看这个。”她翻开一页,里面画着和地面一模一样的纹路,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星空的裂缝,眼睛在看。”

凌辰的呼吸一滞——这页纸的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他们出发前的晚上。“你……出发前就预知到了?”

苏星瑶点头,指尖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那天晚上我做了梦,梦到自己在一片黑色的水里,周围全是眼睛,然后地面就出现了这个符号。”她抬头,眼睛里蒙着层薄雾,“辰哥,我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凌辰摸了摸她的头,把自己背包里的小摆件——一个从土星环捡来的玻璃弹珠,里面封着片陨石碎片——塞进她手里:“别瞎想,咱小星星是团队的预警雷达,要是没有你,秦峰那老东西说不定把我们卖了还帮他数钱。”

太阳落山时,淡紫色的天空变成了深蓝色,星星开始亮起来。凌辰坐在篝火旁,掏出旧数据终端——那是他三年前在二手市场淘的,外壳全是划痕,屏幕还老跳帧。他本来想翻点老电影看,结果终端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小心地面的眼睛。”

发件人是“赵姐”。

凌辰的指尖瞬间冰凉。赵姐是他已故的经纪人,去年因为揭露星娱的黑幕,被人推下了星际港口的天桥——警方说她是“意外坠亡”,但凌辰知道,是秦峰干的。他攥紧终端,抬头看向地面——篝火的光下,银灰色的土壤上,那些纹路居然在慢慢蠕动,像……一只闭着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这时,苏星瑶的叫声突然划破夜空:“辰哥!星星在动!”

凌辰抬头——原本排列整齐的星星,居然开始慢慢移动,组成了和地面一模一样的纹路。苏星瑶的笔记本掉在地上,她的眼睛里又浮现出星空幻象,嘴里轻声说:“黑色的潮水……来了……”

雷猛抓起战术斧,肌肉紧绷:“谁?出来!”

艾拉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向黑暗中——远处的树林里,漂浮着细小的黑色颗粒,像是灰尘,但又不像。它们慢慢聚成一团,形状像……一只眼睛,瞳孔是螺旋状的。凌辰的心脏跳到了喉咙口,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那是赵姐生前送他的,廉价金属,但他戴了三年。

远处传来一声奇怪的吼叫,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股腐臭的味道。雷猛往前跨了一步,斧刃闪着冷光:“老子去看看!”

“别去!”艾拉抓住他的胳膊,分析仪的屏幕上全是红色警示,“微生物浓度突然升高,那些黑色颗粒……是活的!”

凌辰突然想起自己裤兜里的巧克力棒——刚才塞进去的时候,包装纸好像沾了点银灰色粉尘。他掏出来一看,包装纸上的粉尘居然变成了黑色,像墨水一样渗进纸里。苏星瑶抓住他的袖子,指甲掐进他的胳膊:“辰哥,我怕……”

凌辰把她护在身后,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弹珠——那是他给苏星瑶的,现在正发烫。他抬头看向黑暗中的树林,手电筒的光扫过,隐约看到一双红色的眼睛,在树叶间闪了一下,然后消失。

篝火的火焰突然变小了,风里的甜香变成了腐臭的味道。凌辰哼起那首跑调的老歌——《涛声依旧》,那是赵姐生前最喜欢的歌:“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的双眼……”他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笑着拍了拍苏星瑶的手,“别怕,有哥在。”

黑暗中,那些黑色颗粒慢慢靠近,像潮水一样,覆盖了地面的纹路。凌辰的旧数据终端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屏幕上弹出一张模糊的图片——黑色的背景,中间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里有无数旋转的星星,和苏星瑶预知到的一模一样。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第二声吼叫,比刚才更响,更近。

凌辰攥紧苏星瑶的手,看向雷猛和艾拉——雷猛的斧刃上沾了黑色颗粒,正在慢慢腐蚀;艾拉的分析仪已经开始冒烟。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左耳的耳钉,嘴角扯出个笑:“秦峰这老小子,这回玩大了。”

夜风吹过,篝火的火焰彻底熄灭。黑暗中,那些黑色颗粒聚成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