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世态炎凉

裘大宣冷冷看他:“你张家,与我黑虎帮虽有旧情,但如今……你又不能命令我?

可报仇是我想报就能报的吗?无非白白送死罢了!

而且我若瞒着帮主出手,此乃大忌,必死无疑。

不仅追风武馆要追杀我,可能就连帮主也会出手杀我。

况且追风武馆铜皮境高手众多,更别说还有馆主林玄岳。”

张玉龙轻笑:“无妨,裘帮主有顾虑,我们也能理解。

张家明面不能做的事,可由黑虎帮代劳。

而黑虎帮不便出手的……张家可为你们铺路。”

他低声道:“宋景之所以安然无恙,只因武馆庇护。

可若有一日,馆主与二师兄卓不凡离去,周行云被拖住,铜皮境皆不出手,其余人,不足为虑。

十二天之后,追风武馆馆主会与二师兄卓不凡外出。

我们会安排大师兄李威借切磋之由拖住周行云一炷香时间,确保追风武馆铜皮境之上无人来援。

届时,以裘帮主铁皮境后期之威一炷香的时间,杀一个牛皮境的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裘大宣眸光微闪,却只是淡淡道:

“我为什么要自绝后路,答应你们?”

张玉龙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物,有整整齐齐的五张百两银票。

“裘帮主若肯出手,此物还有五百两归你。

有了这个通行令牌,一定能逃出城去,再加上五百两银票和裘帮主的本事,足够裘帮主去别的地方立足了,怎么能说自绝后路呢?

裘帮主,没有问题了吧!”

裘大宣盯着令牌,沉默良久。

终于,他缓缓开口:

“条件,我答应了。”

“我定要亲眼见到宋景死,死不瞑目。”

正午当空,追风武馆后院。

石阶上,十数名新弟子已列队而立,个个衣衫朴素,有的袖口打着补丁,有的草鞋磨穿,脚趾外露。

他们站得笔直,额间沁汗,眼神却炽热如火——那是穷苦人家少年唯一的出路:习武,出头,改命。

宋景缓步走来,赤着上身,古铜肌肤泛着淡淡金光,步伐沉稳如山。

“今日,练呼吸。”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闭眼,调息,吸气时,想象风从四面八方涌入体内;呼气时,气血如溪流,冲刷筋脉。”

少年们依言而行。

宋景缓步巡视,目光如刀,一一扫过。

“你,肩膀太紧,放松。”

“你,呼吸太急,像在抢命。”

“你,重心偏左,右腿承力不足,容易伤膝。”

他一一指点,言语不多,却字字切中要害。

有人因长期营养不良,气血虚弱,他教其如何以粗粮搭配草药调养;

有人筋络僵硬,他亲自示范拉伸之法,手把手纠正动作。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每日,他必花两小时来此地,教呼吸,教站桩,教追风腿法基础四式。

他不藏私,不厌烦,哪怕最愚钝的弟子,他也耐心拆解,慢动作演示,甚至以自身为靶,让弟子踢打,感受劲力流转。

可现实,如铁墙般冰冷。

今天,又是一年一度的考核之日。

十数名弟子中,仅三人突破锻皮,踏入牛皮境初期。

其余人,无论如何苦练,气血始终不通,筋骨难开,连最基础的“皮如牛革”都未能达成。

一名少年在宋景面前,双手颤抖:“宋师兄……我每日练到吐血,饭都吃不饱,可……可还是不行……我真的尽力了,可我就是不行!”

宋景看着他凹陷的脸颊,干裂的嘴唇,心中沉重如压巨石。

他知道,这孩子每日勤学苦练,可资源药材跟不上,天资也平平,真的不够。

“你已经尽力了。”宋景轻声道,“回去吧,照顾好家人。”

少年伏地痛哭,良久,才踉跄离去,背影佝偻如老翁。

另一名少女,她日夜苦修,却因体质虚弱,气血始终无法贯通皮膜。考核当日,她拼尽全力打出一记“断流”,可劲风软弱,连木桩都未撼动。

她呆立原地向着武馆执事,忽然跪下,重重磕头:“求您……求您收我为杂役,我不要工钱,只求能留在武馆,继续练……”

武馆执事闭眼,不忍看她绝望的眼神。

“你走吧。”武馆执事声音低沉,“你父亲需要你。”

她抱着母亲留下的破布包,一步步走出武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穷苦人家的梦,碎得无声无息。

而那些与宋景同期的弟子,命运也各不相同。

有人侥幸突破牛皮境,却卡在初期多年,毫无寸进。

有人虽入武馆,却只能做杂役,每日劈柴挑水,苟延残喘。

这日,几人聚于后院石桌旁,饮酒话别。

“我打算去镖局。”一人叹道,“虽危险,但月钱高,还能结识江湖人,或许有机会得奇遇。”

另一人苦笑:“我去从军。朝廷虽征壮丁,但若能立功,封个什长就已经是万幸了,也算出头。”

第三人摇头:“我托人介绍,去徐家做护院。虽低人一等,但至少衣食无忧,还能供弟妹吃住。”

他们看着宋景,眼中既有羡慕,也有释然。

“宋景,你不一样。”一人拍他肩膀,“你有天赋,有毅力,还有馆主看重。

我们……早就到了上限。”

“是啊。”另一人仰头饮尽,“我们拼了快半年,也远远不如你。

如今……是时候认命了。”

宋景沉默,心中却如潮水翻涌武馆规矩之下,他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他知道,这些人也曾是少年意气,也曾梦想横扫一方,名动江湖。

可现实如刀,一刀一刀,削去了他们的锋芒,磨平了他们的梦。

他们不是不努力,而是——

这世道,从不为普通人留路。

寒门难出贵子。

不应该说是寒门,而是底层难出贵子,武道世界阶级更为固化,一步慢,步步慢。

夜深人静,宋景独坐院中,望着满天星斗。

他知道,自己必须走得更远。

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

没能走出泥潭的人。

当然也有弟子跟他报喜。

比方说自己突破了牛皮境,或者追风腿法有成,但大多都是一些家境富裕的子弟。

这世道穷苦人家想要出头,太难了,太难了。

这些失败的人,何尝又不是以前的我,前世的我,千千万万个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