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武在聚贤阁设宴,宴请新晋弟子,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酒香肉气弥漫整个大厅。
红烛高照,锦缎垂帘,一派奢华气象。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争相向张武敬酒,称颂其“武馆天骄”,俨然将他视作未来接班人的有力人选。
唯独宋景,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张武端坐主位,面上笑意盈盈,与人谈笑风生,仿佛毫不在意。可那手中酒杯,却在无人注意的瞬间,被他五指猛然一握——
“咔!”
瓷杯应声碎裂,酒液溅出,顺着指缝滴落。
他不动声色地松手,任碎片与残酒坠地,嘴角弧度未改,眼底却寒光如刀。
“宋景……”他心中冷笑,“你以为躲着不出面,就是不给面子?你以为练了几天腿法,就能飞上天?”
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中杀意隐现。
“秀水村的天,还轮不到你来掀。你不过是个无根浮萍,而我,是踩着无数人上位的铁骑。
等你真敢踏出那一步,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初七,正午。
鬼牙坳。
乱石嶙峋,山风呼啸,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的气味,仿佛这片山谷曾饮过无数亡魂之血。入口处,几块破木牌歪斜挂着,写着“药材收购”“旧兵交易”等字,字迹斑驳,风吹日晒,几近模糊。
宋景与周行云一早启程,踏着山间小道,穿过密林,终于抵达传说中的黑市。
一旦踏入,眼前景象却令人震撼。
乱石嶙峋的山谷中,竟藏着一条隐秘集市。
数十个摊位沿山壁排开,错落无序,却自有秩序。
有卖草药的,药篓里堆着断肠草、血竭、龙骨粉;有修兵器的,铁锤敲打声不绝于耳;更有赌命斗兽的,笼中恶犬嘶吼,獠牙染血。
更有蒙面人低声叫卖:“祖传秘方,锻骨强筋,一粒见效!三日打通任脉,五日突破瓶颈!”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臭与铁锈味,夹杂着劣质烟草的辛辣,令人窒息,却又莫名令人兴奋——这里是法外之地,是弱肉强食的丛林,也是无数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机缘之所。
“这地方……”宋景低语,目光扫过四周,“比我想的还乱。”
“乱,才有机会。”周行云轻笑,背手而立,语气淡然,“黑市如江湖,规矩只有一条——强者得利,弱者埋骨。
但只要你有胆、有眼力,便能淘到真东西。”
他们缓步前行,不一会儿来到了黑市正中央。
一处角落,独臂中年大汉摊前摆着几本泛黄功法:《碎碑掌》《断江拳》《烈火劲》,字迹潦草,纸张脆薄,边缘焦黑,似曾遭火焚。
再往前,兵器摊林立,刀枪剑戟,琳琅满目。
一柄乌黑长刀,刀脊刻龙纹,寒光凛冽,标价五百两;
一把断剑,刃口缺口累累,却隐隐透出凶煞之气,标价三百两;
更有为习武之人量身定制的软甲、护腕、沙袋,件件不菲,皆是实战利器。
宋景目光扫过,心中估算:
“五百两……若是打工陪练抛开吃喝,几乎是我十年陪练的积蓄,这就是富武,具象化了。”
他苦笑摇头,一边叹息,一边暗自记下这些兵器的形制与价格。他知道,这些如今只能看看,但终有一日,他会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将心仪的兵器握入手中。
走到一处摊位前,他目光一凝。
那是一本黑皮册子,封面刻着“风雷腿法”四字,笔力刚劲,笔锋如刀劈斧凿,隐隐有雷鸣之感,仿佛那四个字本身就在震动空气。
摊主是位中年武者,枯瘦如柴,披着破旧斗篷,眼中却闪烁着精光,像一头蛰伏多年的老狼,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这本……多少钱?”宋景问。
中年大汉冷笑:“四百五十两。”
“为何这么贵?”宋景眉头微皱,“其他功法,残卷不过百两上下。”
中年大汉缓缓抬头,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你可知道‘风雷武馆’?”
宋景摇头。
“三年前,风雷武馆是府城五大武馆之一,门下弟子三百,声势浩大。这门《风雷腿法》,创始人曾凭此功,在武科考核第三关,连破五阵,斩六将,以一敌十,血战三日,最终夺魁,轰动全城!”
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时江湖上甚至都在传——‘风雷一出,万法退散’!那是真正的神话!”
宋景心头一震。
“可后来呢?”
“后来?”中年大汉冷笑,“后人不肖,功法未得真传,又得罪了东边的军阀头子手下人,一夜之间,满门被屠,鸡犬不留。
功法还被充公,传人几乎被尽灭,就这样风雷武馆,曾经的庞然大物。
就这样渺小地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没有溅起一片水花。
这本,是他们最后一位弟子临死前口述的残卷。”
他盯着宋景:“真假难辨,你若敢要,我便卖。”
宋景沉吟。
周行云凑过来,低声提醒:“残卷有风险,虽然这门功法曾经确实很厉害,但可能有错漏。不如选本完整的,比如《断江腿法》,虽然贵,但全,稳妥。”
摊主也劝:“小子,这腿法残缺不全,你当真要学?”
宋景却是摇头,语气平静:“小子现在只是看看,先都看看,考虑一番,再挑出几门试试。”
周行云松了口气,低声道:“幸好你没冲动。”
他拉着宋景走到一旁,压低声音:“你可知道这《风雷腿法》在黑市的名声?”
宋景摇头。
“这门功法刚流出来时,标价一千两!人人都说它是绝世腿法,能让人一步登天。
可结果呢?八年来,无数人买回去练,全都铩羽而归!”
“为什么?”
“太难了!”周行云苦笑,“这腿法讲究‘风随雷动,雷借风势’,内外兼修,需极强的悟性与根基。可绝大多数人,连第一式‘踏风步’都练不通,更别说‘雷爆腿’了。”
“后来呢?”
“后来价格一路狂跌——九百两、八百两、七百两……一年之内跌到六百两。再后来,没人敢碰,最后降到两百两,至今无人问津。”
他摇头叹息:“这摊主,就是当年买下它的人。
他练了两年,一无所成,干脆降了价,想回点血。
可八年了,这功法在黑市都臭名远扬,几乎成‘臭货’了,谁还敢碰?怕是要彻底失传了。
师弟若是真的喜欢,不用担心,到时候凑齐钱来买就行,放心没有哪个冤种愿意买的。”
宋景听着,目光却未离开那本黑皮册子。
“师兄,”宋景忽然开口,好奇问道:“你刚才说,那创始人是在‘武科考核第三关’成名的?武科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