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大乾二百九十九年,天下大乱

烽烟四起,群雄割据。

节度使们纷纷撕下忠臣的面具,自立为王。中央王朝的诏书出不了京城,成了废纸。叛军如蝗虫过境,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天水城外,秀水村。

七间破屋歪歪斜斜地挤在江边,像一群喝醉的乞丐互相搀扶。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茅草屋顶簌簌作响,随时都要掀翻入江。

“贼老天!发什么疯!”

林猴儿缩在屋檐下,骨瘦如柴,两只眼窝深得能盛水。他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这鬼天气出船?喂鱼还差不多!”

半月来,暴雨不断,村里已经折了三条船,死了六个人。白事一场接一场,棺材铺的木板都卖断了货。

更要命的是,渔获没了,税银却一分不少。前脚刚刮完“秋粮”,后脚又来个“冬例”。县衙的人比黄鼠狼还精,专挑青黄不接的时候来。

“我兜里真没子了……”

陈胖子瘫坐在泥地里,二百斤的身子软成一滩烂泥。他抓着头发,声音发颤:“给我娘抓药,钱都花光了。现在米缸底都能照出人影来——比镜子还亮!”

他是村里最老实的人,老实到连黑虎帮的狗都敢冲他吠。可这会儿,老实人也红了眼眶:“七八户交不齐钱的,船和网都被押走了。人出海,没回来……船也没了……”

角落里,一个少年静静站着。

宋景,十七岁,眼神沉静得不合年纪。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骂娘哭穷,只是眉头紧锁,盯着远处的江面。

他知道,这个月熬过去了,下个月呢?

没有渔获,颗粒无收,下个月的例钱和上供银,拿什么交?要么出海送死,要么发配充军——都是死路。

而他,本不该在这里。

前世,他是单位里那个“能者多劳”的小宋。

“小宋,新软件你熟,弄一下。”

“小宋,报告你来写,年轻人多锻炼。”

“小宋,培训你去,新人需要机会。”

一句句“为你好”压在肩上,半年连轴转,体检单压在抽屉底,直到心梗猝死。

追悼会上,领导叹息:“唉,少了个干活的好苗子。”

像从未存在过。

“陈胖子,你怂个屁!”

林猴儿一拳砸在土墙上,震得尘土簌簌往下掉:“你姐不是要嫁进镇上徐家了?回春堂!药材生意!你攀上高枝,还愁活路?”

他转头看向宋景,语气软了三分:“还好有阿景你陪我吃苦。这死胖子以后跟咱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哪天他端着碗吃肉,看着咱俩饿死在面前——我一点都不稀奇!”

话音未落,远处码头传来铁皮灯笼的脆响。

众人抬头——

马蹄声如闷雷。

黑虎帮小头目贺大彪骑在瘦马上,马鞭高扬,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喽啰。他们手持铁签、铁枪,杀气腾腾,瞬间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桅杆上,挂着一幅血红横幅——

“月例一两,逾期沉江。”

两艘破渔船靠岸。船身斑驳得像老头的牙,甲板上空空如也。

一老一少踉跄下船,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显然多日没吃东西了。

宋景瞳孔骤缩——

是隔壁的赵伯和他儿子赵大!

从小到大,赵伯常给他送晒干的鱼鲞。前年冬天,父亲病重,家里揭不开锅,赵伯二话不说,借了半袋糙米。

可现在,赵伯佝偻着背,双手颤抖,捧着裹在粗布里的铜钱。

贺大彪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

“就这点?”

他嗤笑一声,铁签一划——

鲜血喷涌!

赵伯捂着喉咙,瞪大眼睛,发出“嗬嗬”的怪声,踉跄两步,一头栽进江里。

江水瞬间染红。

“爹——!”

赵大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刚跑出十步,一杆铁枪破空而来,“噗”地贯穿后背,将他钉死在泥地里。四肢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贺大彪策马上前,单手拔枪,在尸体上蹭了蹭血迹。

他环视村民,声如寒铁:

“黑虎帮言而有信,准时收钱,童叟无欺。你们——也得守规矩!”

他指了指横幅上的血字:“违者,下场你们看见了。”

马蹄声远去。

血腥味久久不散。

茅屋下,三人浑身冷汗。

林猴儿抖得像筛糠,嘴里反复念叨:“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

陈胖子脸色惨白,两腿发软,扶着墙才没瘫下去。

只有宋景,一动不动,神色平静。

平静得可怕。

他盯着江面上渐渐散开的血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赵伯死了。赵大死了。

下一个是谁?

陈胖子?林猴儿?还是……我?

村民们聚拢过来,默默收尸。窃窃私语像蚊蝇嗡鸣:

“杀千刀的黑虎帮……”

“小声点!传出去全家陪葬!”

“拼了吧!反正早晚是个死!”

没人敢大声。

因为贺大彪——锻皮境小成。

牛皮境,皮如牛革,拳脚难伤,力胜十人。再往上,是铁皮境、铜皮境。一层皮一层天。

他手下还有几十号持械喽啰。村民若敢反抗,以卵击石。

更可怕的是,黑虎帮主刚抱上县衙大腿,两个副帮主也是成名多年的锻皮凶徒。

秀水村,连喘口气都得看他们脸色。

宋景低头,沉默不语。

穿越前,他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穿越后才发现,是从一个不确定的死,掉进了一个确定的死。

三人低声约定:谁交不上钱,互相周转。

可宋景清楚——林猴儿、陈胖子自身难保。

唯一指望,是大哥。

可大哥的日子也不好过。

大嫂王氏,尖酸刻薄,早看他不顺眼。只因大哥逢年过节偷偷接济他些吃食,便被王氏冷嘲热讽。

偏偏最近,王氏的弟弟拜入武馆,突破了锻皮境小成——牛皮境!

全村轰动!

税银减免五成,帮派供奉全免。王家从此扬眉吐气,大哥在家仰人鼻息。

要是能突破……

宋景苦笑。自身都难保。

夜色渐浓。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吹灭油灯,躺在硬板床上。

窗外大雨倾盆,雨声急促如鼓。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那一幕刻在脑海里:贺大彪出手的角度、铁签的长度、喽啰站位的死角、尸体沉江的位置……

这不是滥杀,是立威。

今日杀赵伯,明日杀陈胖子,后日——就是我。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四个字:唇亡齿寒。

赵伯一死,无人敢反抗。赵大一死,无人敢逃。全村都成了待宰的羊。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看透了这盘死局。

死局,无解。

忽闻窗外一声杜鹃啼鸣,凄厉如泣。

刹那间——

眼前金光四溢!

【天道酬勤】

——勤能补拙,苦修可逆天!

宋景瞳孔骤缩,心跳如鼓。

金手指?!

面板下方,清晰浮现:

【人物】宋景

【境界进度】锻皮入门——无境界(0/100)

【功法进度】无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痛感真实。

希望,也真实。

窗外,暴雨如注。

屋内,少年睁着眼睛,一夜未眠。

这一夜,他盯着那个面板,看了整整快三个时辰。

雨停了,江面平静如镜,映着朝霞。

远处,村口的破屋依旧歪斜,码头的血迹已被雨水冲净。

但宋景知道——

有些东西,永远洗不干净。

有些账,迟早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