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沙棘！第一种食物！

沙棘！

林守逸三百年漫长的修仙岁月里，读过很多的书，青元宗藏书阁的杂书区有大量从人间收集来的各种各样的书，其中的一些记载荒漠植物的书，文字描述再加上配图，全都匹配上，一下认出来。

耐旱灌木。

果实小而酸，可食，富含维生素。

林守逸非常兴奋，忍着脚痛，快步走过去，脚步在松软的沙地上踩出深深的凹陷，走近了发现这些沙棘处于半枯状态，枝干粗糙龟裂，树皮剥落，露出底下浅色的木质。叶片稀疏卷曲，边缘焦黄。一些细小的、干瘪的红色果实，顽强地挂在枝头，一簇簇凝固的血珠一样，在灰黄的沙土背景上鲜艳得刺眼。

林守逸放下柴刀，灌木丛前缓缓蹲下，伸出手，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轻轻捏住只有黄豆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褶皱的果子，刚旋转着想要拧下，一根尖刺扎进皮肉。

林守逸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手，指尖迅速冒出一颗鲜红的血珠。

林守逸仔细地看了一下，沙棘的枝条上密布着细小的尖刺，近乎透明，和枯黄的枝条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见它们细密的排列。

林守逸手指伸进嘴里，吸掉了血珠，重新伸手，这次非常小心地用指甲精准地掐断果柄，避免触碰任何枝条。

第一颗果实落入掌心，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林守逸摘得很慢很小心，但是，指尖还是不时被刺扎到，细小的血珠不断渗出，干脆不再理会，一口气摘了几十颗。

林守逸摊开手掌，干瘪的红色小果挤在一起，一股酸的味道冲进鼻子，不是腐败的酸臭，是果实特有的、清新的酸涩气息，仔细地分辩了一下，是一种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蜂蜜的甜香，在沙漠干燥死寂的空气中异常鲜明。

林守逸深深吸了一口气。酸涩的果香涌入鼻腔，刺激着唾液腺疯狂分泌。口腔里瞬间涌出大量津液，滋润着干裂的黏膜。

林守逸犹豫了一下，决定尝一下，挑出最饱满的三颗，没理会沾着的沙尘，送入口中，牙齿轻轻合拢轻轻一咬，一股酸涩在口腔里轰然炸开，像一口咬破了未成熟的野山楂，又像含了一口浸过醋的碎玻璃，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睛本能地紧紧眯起，眉头拧成一团。

林守逸本能想吐出来，但立马强迫自己咀嚼。

食物！

这是食物！

不想要死就得吃下去。

林守逸一下接一下用力地嚼，果肉干硬粗糙，纤维在齿间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酸味持续冲击着味蕾，淹没所有其它感官，刚想准备捏着鼻子强吞下去的时候，酸味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回甘从舌根处悄然泛起，一丝清凉的、清新的甜意慢慢扩散开来。

林守逸愣住，停止咀嚼，回甘在口腔里停留和蔓延，

“不是太难吃的嘛！”

林守逸舔一下嘴角，一开始的时候是被强烈的酸涩暴力冲击，但最后出现的一丝的微甜，反差巨大。

林守逸吃掉了第二颗接着是第三颗，有了心理准备，酸味依然强烈，但回甘出现得更快，一点都不觉得难吃，反倒是觉得味道真的是不错，酸涩没有改变，但喉咙处有一丝清凉的滋润感，干渴缓解了不少，更奇妙的是，胃里那种空洞的饥饿感稍稍平复了。

林守逸小心翼翼地将手里剩下的果实一颗颗收入皮囊，拍了两下手，甩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沙棘上没摘的果实，大约有四五十颗，挂在枯枝上，风吹过来的时候，轻轻摇晃，一串串微型的红色铃铛一样。

太少了！

这点果实就算全部摘完，不过一小把，半饱都做不到。

不过，能补充水分。

哪怕每一颗只能提供极其微量的汁液，总比没有好不是？

另外，吃这东西，能补充维生素。

长期食用干粮、缺乏新鲜食物的条件下，这或许是防止败血症的关键。

更重要的是，它们证明了一件事，这片看似绝对死寂的沙漠，依然隐藏着生命的痕迹，依然有可以食用的、能提供营养的东西。

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一个信号。

林守逸在沙棘丛前站立了很久。阳光从谷口斜射进来，在脚下投出修长而孤单的影子，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一株沙棘枯黄的叶片——没有采摘，只是触摸。

叶片粗糙，边缘卷曲，叶脉清晰突起，没死，活着。

林守逸目光落在那些已经完全枯死的细枝上，非常干燥，轻轻一折就会发出脆响，不管白天多热，沙漠的夜晚都会非常冷，昨天晚上捡的那些烧得差不多，得取点回去才行。

林守逸走近沙棘丛，挑选和扯出枯掉的细枝，几棵粗的，拎着柴刀臂砍断，忙活了很长时间，收集了一堆，整理好，行囊里取出一段麻绳出来，这是平时捆扎行囊用的，小心地将枯枝捆扎整齐。

林守逸背着行囊，里面装着沙棘果，一手拎着柴刀，一手扯着另外一头捆了枯枝的麻绳，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山中归来的樵夫，转身往沙谷外走去。

回去的路上，阳光炽烈，沙地反射着刺眼的光芒，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远处的沙丘扭曲，像是水中晃动的倒影，远处，自己垒的那个石圈在热浪中微微晃动，像海市蜃楼中的幻影。

林守逸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食物的问题没有解决。

取暖的木头枯枝什么的需要不断收集。

但至少找到了第一种可食用的东西，找到了第一种可燃烧的材料。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找到了一丛沙棘就会找到第二丛沙棘和很多丛沙棘又或者是别的东西。

这片看似一无所有的死地中，绝对有食物，能不能找得到能不能吃得上，往往只取决于愿意走多远愿意寻找多久。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但有了这个开始，至少有了方向。

林守逸抬起头，望向远方连绵的沙丘。热浪扭曲了视线，但目光越来越坚定。

会找到的！

一定能够找到更多食物，找到更多资源，找到活下去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