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井畔蛙鸣

新挖的沙井出水异常稳定。

清冽的水流昼夜不息地从井口涌出，在井旁的低洼处汇聚。

不过三五日，水坑的地方形成一个五六步见方的清澈见底水坑而且不断变大。

沙粒和几块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小石子，水面映着沙漠湛蓝的天空和偶尔飘过的云丝，单调沙漠里显得分外好看。

清晨。

林守逸修炼完，走到水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了下，水坑边缘潮湿的沙地上，有几个不足拇指长、通体鲜绿的小点在微微移动。

林守逸屏住呼吸，蹲下身仔细看去，竟是几只青蛙。

它们背上是近乎透明的嫩绿色，点缀着些许深色细斑，肚皮则是柔软的乳白，鼓着圆溜溜的黑眼睛，受到了惊吓，后腿一蹬，跳入水中，划出几道细微的涟漪，又很快浮起，扒在水坑边的石头上。

如此干燥的沙漠腹地见到这玩意！

林守逸大吃一惊，不过，马上觉得并不奇怪，沙漠里不是没有生命，只是缺少水，这里有了水，来几只青蛙是正常的事情。

林守逸没理会这些青蛙，洗了脸，喝了水，慢悠悠回去沙棘林。

夜幕降临。

沙漠陷入广袤无边寂静时。

林守逸盘膝刚想修炼。

“呱！呱！”

林守逸皱了下眉头。

水洼方向传过来青蛙叫声。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声，带着试探般的间隔，渐渐地，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高高低低，断断续续，无风的沙漠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守逸这段时间习惯了大漠死寂，现在这一下，非常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噪音，耳边尽是那绵延不绝的“呱呱”声，搅得他心烦意乱。

难道说这挖井还挖出了个麻烦？

林守逸忍不住嘀咕，努力集中精神，闭上眼睛修炼。

林守逸一开始觉得自己接受不了，但是，用不了几天的时间已经习惯，甚至有天晚上，风沙稍大，蛙叫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时。

林守逸觉得四周静得过分，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缺了点什么。那原本恼人的“呱呱”声，不知何时已成自己修炼时不可或缺的背景。

林守逸开始留意到这蛙叫声的细微变化。

有些夜晚，叫声格外清亮、密集，此起彼伏，充满活力。

有些夜晚，则显得稀疏、低沉，有气无力。

林守逸慢慢地发现，蛙叫的响亮程度似乎与夜间的空气湿度隐隐相关。

叫声大的夜晚，次日清晨常能见到沙棘叶片上凝着更多露珠，空气潮湿一点，反之，则更加干燥。

林守逸不知道这样的发现，有什么用处，但沙漠里没有别的乐子，琢磨一下这个没坏处。

林守逸有时候会想起很久以前在青元宗时，似乎听某位见多识广的师兄提过只言片语，说什么“灵泉有灵，自有生灵相附，乃是地气生机旺盛之兆”。每当这个时候，都觉得有点好笑，这只是自己靠柴刀、草绳和一股子狠劲挖出来的沙井，水里那些的小绿蛙，除了蹦跳鸣叫，和灵性一点边都沾不上。

自己这井，哪里算得上灵泉？不过，这实实在在的水，这真真切切汇聚而来的生机，却比任何玄乎的传说都更让人感到踏实和喜悦。

林守逸白天的劳作依旧繁重，开垦、施肥、巡视，常常累得直不起腰。

林守逸这个时候最喜欢的一件事，便是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水边，随便找块干爽的地方坐下或蹲着，什么都不做，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小青蛙在水坑边的小石头后面探头探脑，猛地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绿线，“咚”地落入水中。

看小青蛙浮在水面，只露出眼睛和鼻尖，随着微不可察的水波轻轻晃动。

看小青蛙耐心等待，倏地弹出那粉红粘湿的长舌，将一只不幸路过的小飞虫卷入腹中。

林守逸有时会盯着某只青蛙鼓动的白色鸣囊，看它一收一缩，想象那“呱呱”声是如何产生的，常常一看就是半晌，身体虽还疲倦，但心头那份因重复劳作和生存压力带来的焦虑，像被这清澈的水波和灵动的生命悄然洗涤、抚平了。这成了每日最好的、无需任何代价的慰藉。

林守逸从远处搬来几块表面平坦、边缘圆滑的砂岩，半浸在水洼边缘，形成几个天然的、稳当的饮水台。

一开始的时候，没什么动静。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有时会有羽毛灰扑扑的沙漠小鸟如闪电般疾掠而下，精准地落在石头上，快速地啄饮几口水，又警惕地迅速飞走。

沙狐夜间伏击完沙鼠跳鼠后，一定会来这些石头上低头舔舐。

面积慢慢变大的水坑，不知不觉间，成了周围这一片沙漠里的生命公共饮水处。

沙漠。

夜幕降临。

无星无月。

四野漆黑。

“呱！呱呱！呱！”

熟悉的声音，准时地从水洼方向响起，穿透沉沉的夜色，清晰无误地传入耳中。

林守逸静静地盘膝坐在沙棘母树下，心中没有半分不耐。

这声音是生命的证据。

小青蛙，用最原始本能的鸣叫，宣示着生命的存在与繁衍，用蓬勃的生机填满了令人感到孤独恐惧的夜晚。

林守逸缓缓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意念身上长出无穷无尽的的根须，深深扎入沙漠的深和处，一丝丝灵力，吸进经脉，不断流传，慢慢地向丹田聚集，修复前些时候挖井的时候拼命使用灵力造成的伤害。

一开始的时候，灵力和前些天一样，断断续续，但是，慢慢地，越来越多越来越流畅，火烧一般刺痛经脉，灵力流过的时候，一点一点修复，越来越舒服。

长夜慢慢过去。

日出东方。

林守逸睁开眼睛。

第一缕阳光正好打在身上。

林守逸笑了。

丹田终于恢复如初！

难道这叫做不破不立吗？

拼命使用了一次，修复回来反倒是能聚集更多的灵力？

林守逸惊喜的发现，丹田里的灵力比挖井前多了差不多一倍。

有了灵力才能施展仙术！

别看现在能施展的仙术不强大，没办法呼风唤雨，但在这沙漠在这人间，好用得很，是自己生存下去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