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蚀骨焚心的痛，像是有万千根烧红的铁针，正顺着断裂的经脉一寸寸穿刺，将神魂搅得支离破碎。
沈清玄的意识沉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耳畔是呼啸的罡风，身下是冰冷刺骨的潭水，还有那柄死死攥在掌心的古剑，正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凉意，护着他最后一缕残魂。
“紫宸仙宫……楚云曦……”
破碎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刺得他神魂剧颤。
昆仑之巅，云海翻腾，他一身青衫染血，手中长剑已断，丹田处一个狰狞的血洞正汩汩往外淌着灵力。四周，数十道身着紫袍的身影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女子一袭紫衣胜雪，容颜绝世，手中一柄紫宸剑寒光凛冽，正是紫宸仙宫宫主，楚云曦。
“沈清玄，你若肯交出《剑神道》真诀，本宫可饶你神魂不散，封你为紫宸供奉。”楚云曦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那时已是三界公认的剑尊，凭一己之力悟透剑神道，剑道修为臻至化境，距离剑神仅一步之遥。可紫宸仙宫觊觎剑神道传承已久，竟联合了三大宗门设下绝杀大阵，布下天罗地网。
“痴心妄想！”他仰天狂笑，笑声里满是血沫，“剑神道，乃守护之道，岂容尔等邪魔歪道染指！”
话音未落，数十道凌厉的剑气便如暴雨般袭来。他燃尽神魂，催动最后一剑，剑光撕裂了天际，却终究寡不敌众。紫宸剑洞穿他丹田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被生生劈成了两半，一半湮灭在罡风里，另一半，竟被掌心这柄伴他多年的古剑裹挟着，坠入了昆仑山下的万丈深渊。
“剑尊……剑尊……”
恍惚间，有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呼唤，带着哭腔。
沈清玄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他瞬间眯起了眸子。入目是一片澄澈的寒潭，潭水幽深冰冷，四周是陡峭的崖壁，崖上垂着碧绿的藤蔓，偶尔有几滴水珠滚落，砸在潭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他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这具身体太过孱弱，经脉十有八九都已断裂，丹田更是破碎不堪，连一丝内息都无法凝聚。
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的神识勉强探出，扫过这具身体的记忆——也叫沈清玄，是青冥山下清溪村沈家的嫡子，年方十六，自幼体弱，修炼沈家传下的残缺剑谱，却连淬体境都未能突破。三日前，他在山中采药时不慎失足，坠崖落入这寒潭，本已气绝身亡，恰好被他的残魂占了这躯壳。
“也罢，”沈清玄低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沈清玄，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紫宸仙宫的血海深仇，我必百倍奉还！”
就在这时，掌心那柄古剑突然轻轻震颤了一下，一道微弱却精纯的剑气自剑柄溢出，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他断裂的经脉。
这剑气温和却霸道，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竟隐隐有了愈合的迹象，刺骨的疼痛也减轻了几分。
沈清玄心中一动，这柄古剑自他记事起便佩在身上，剑鞘古朴，剑身刻满了晦涩难懂的符文，寻常时候毫无异样，唯有在他修炼遇阻时，才会散发一丝剑气助他突破。他曾无数次想探究古剑的来历，却始终一无所获，如今看来，这古剑绝非凡品！
他尝试着调动残存的神魂之力，想要与古剑建立联系。可他的神魂本就只剩一半，又在坠崖时受损严重，刚一催动，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该死！”他咬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神魂即将溃散之际，古剑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青光，青光化作一道屏障，将他的残魂稳稳护住。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古剑传来，竟在疯狂吞噬他的神魂之力！
沈清玄心中一惊，这古剑竟是在吞噬神魂？
他想挣脱，可那吸力太过霸道，他的神魂本就虚弱，根本无力抵抗。眼看神魂之力就要被吞噬殆尽，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前世修炼时悟透的一道法门——以神魂烙印，契约神兵！
他强忍着剧痛，将自己的残魂凝作一缕细丝，不顾一切地朝着古剑的剑柄钻去。剑柄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幽幽的光芒，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接纳。
“给我融！”沈清玄低吼，神魂细丝死死缠住那些符文，任凭符文释放出的剑气切割着自己的神魂，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染红了潭水。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快要彻底消散时，那股吞噬之力骤然停止。紧接着，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寒潭，古剑挣脱了他的掌心，悬浮在潭水之上，剑身的符文缓缓亮起，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剑中浮现。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身着青色布衣，眉眼精致，正好奇地打量着沈清玄。
“你是谁？”孩童的声音清脆如风铃。
沈清玄的神识与古剑相连，瞬间便明白了这孩童的来历——这是古剑的剑灵，因常年吸收他的剑气滋养，今日终于在他残魂的刺激下，觉醒了灵智。
“吾名沈清玄，”他看着剑灵，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从今往后，你便叫渊灵吧。”
渊灵歪了歪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渊灵……好呀！主人，你的神魂好弱，渊灵帮你修复！”
话音刚落，渊灵便化作一道青光，融入古剑之中。古剑再次震颤，一道道精纯的本源剑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涌入沈清玄的体内。
这一次的剑气，比之前强盛了百倍不止！
剑气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破碎的丹田也开始缓缓凝聚，一股微弱的气感，在丹田深处悄然滋生。
沈清玄心中狂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剑气滋养，虽然依旧残缺，却比之前稳固了数倍。
就在这时，渊灵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急促：“主人，危险！有东西来了！”
沈清玄猛地抬头，只见潭水深处，一道黑影正飞速朝着他袭来，黑影裹挟着一股凶悍的气息，激起大片的水花。
他凝神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条长达三丈的铁背鱼，鱼头如铁铸，布满了坚硬的鳞片，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正死死地盯着他，嘴角的獠牙闪着寒光。
铁背鱼，生性凶猛，力大无穷，寻常淬体境三重的修士都未必是它的对手。
而他现在，经脉刚愈，丹田只凝聚了一丝气感，连淬体境一重都算不上。
铁背鱼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冲到近前，巨大的鱼尾猛地一甩，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他的胸口抽来。
避无可避！
沈清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猛地攥紧古剑，调动丹田那一丝微弱的气感，灌注到剑身之中。
“剑来！”
一声低喝，古剑化作一道青光，精准地迎上了铁背鱼的鱼尾。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寒潭，火花四溅。
铁背鱼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巨大的身躯被震得向后退了数尺。
沈清玄也不好受，虎口被震得裂开，鲜血直流，手臂更是麻得失去了知觉。
“好强的力量！”他心中暗惊，这铁背鱼的肉身强度，远超他的预料。
铁背鱼被激怒了，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玄，猛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口獠牙，朝着他疯狂扑来。
沈清玄深吸一口气，前世剑尊的战斗经验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绝不能与铁背鱼硬碰硬，只能以巧取胜。
他的目光落在铁背鱼的鳃部——那是它的弱点！
铁背鱼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扑到他的身前，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清玄不退反进，身体猛地向左侧一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铁背鱼的利齿。同时，他手中的古剑顺势刺出，直指铁背鱼的鳃部！
这一剑，快如闪电，势如惊雷，蕴含着他前世剑尊的剑意！
“噗嗤！”
古剑精准地刺入了铁背鱼的鳃部，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铁背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巨大的身躯疯狂挣扎，潭水被搅得翻江倒海。
沈清玄死死攥住剑柄，催动丹田那一丝气感，源源不断地注入剑身。剑气在铁背鱼的体内肆虐，疯狂地破坏着它的内脏。
铁背鱼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彻底失去了生机，缓缓沉入潭底。
沈清玄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地瘫坐在潭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古剑，剑身之上，沾染了铁背鱼的血液，那些晦涩的符文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主人，你好厉害！”渊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满满的崇拜。
沈清玄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这一世，他从寒潭重生，身负剑尊残魂，手握上古古剑，还有觉醒的剑灵相伴。
紫宸仙宫，楚云曦……
等着我！
用不了多久，我便会踏上青冥山，踏入三界，将你们欠我的，一一讨还！
他抬头望向崖顶，目光穿透云层，落在远方那座巍峨的山峰上——那里，是青冥山，是他蛰伏的起点，也是他登顶剑道的第一步。
寒潭之上，古剑清鸣，剑意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