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快不行了!”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九天之上的惊雷,劈散了演武场所有的喧嚣与荣耀,狠狠地砸进了凌寒的脑海。
他脸上的平静,在那一瞬间,土崩瓦解。
胜利的喜悦、众人的惊叹、家主的认可……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苍白、可笑、毫无意义。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嘶哑干涩。
“少主……快回去看看吧!”
那仆役泣不成声,“有人……有人送了‘补药’过去,夫人喝下后……就……就这样了!”
轰!
凌寒的脑子一片空白,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比赛,什么规矩,甚至没有向家主告辞。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仆役,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用尽了生平最快的速度,疯了一般地冲向自家的那座破败小院!
他身后,是满场错愕的众人,是家主凌啸天那紧锁的眉头,更是大长老凌岳嘴角那一闪而逝的、阴冷恶毒的笑意。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凌寒的眼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娘!
千万不能有事!
当他一脚踹开那扇熟悉的院门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便传了出来。
“娘!你醒醒啊!你不要吓小雪……”
凌寒冲进房间,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母亲柳氏,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的脸色不再是往日的苍白,而是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双唇更是乌紫一片,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妹妹凌雪扑在床边,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而不断抽搐。
“哥!你快救救娘!快救救她!”
看到凌寒,凌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腿。
-“怎么回事!”
凌寒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刚才……刚才你赢了凌峰哥之后,就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过来,说是……说是家主赏赐的,给你和娘亲补身体的……上好汤药……”
凌雪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道:“娘很高兴……她说哥你出人头地了……她喝了一碗……然后……然后就吐黑血,变成这样了……”
家主赏赐的汤药?
不!绝不可能!
家主如果真要赏赐,也只会通过庶务堂,绝不会如此突兀地派人送到这里!
凌寒的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还未收拾的药碗上。
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从他心底疯狂地滋生、蔓延!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端起药碗,将剩下的药渣倒在手中。
一股淡淡的药香中,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腥甜诡异的气味。
他将药渣凑到鼻尖,仔细地分辨着。
赤阳草、凝神花、固元根……都是些温补的药材。
但是……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在那些药渣的底部,他发现了几片如同墨染一般的、细小的菌菇碎片!
幽魂菇!
父亲生前是凌家最好的猎手,也懂一些药理。凌寒从小耳濡目染,曾在父亲的百草图鉴上,见过这种毒物!
幽魂菇,本身毒性并不猛烈,但它有一个最致命的特性——当它与至阳至刚的赤阳草相遇时,两者药性相冲,会瞬间化作一种能够腐蚀经脉、侵蚀生机的恐怖剧毒!
母亲常年服用赤阳草压制寒毒,体内早已积蓄了大量的赤阳草药力。
这一碗加了幽魂菇的汤药喝下去,无异于直接在她的体内,引爆了一颗最恶毒的炸弹!
好一个歹毒的计策!
好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凌岳!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在擂台上输了,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报复!来动摇他的心神!
“啊——!”
凌寒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一股狂暴的杀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将整个房间的桌椅都震得嗡嗡作响!
他双目赤红,青筋暴起,那张清秀的脸,此刻狰狞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哥……”
凌雪被他吓得瑟瑟发抖。
这声怯懦的呼唤,让凌寒瞬间惊醒。
他猛地回头,看到妹妹那张挂满泪痕、充满恐惧的小脸,心中的狂怒瞬间被一阵刀割般的剧痛所取代。
不能乱!
现在还不是复仇的时候!
救娘!必须先救娘!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沸腾的杀意,快步回到床边。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搭在母亲冰冷的手腕上,将自己凝刃境八重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渡了过去。
魂力一入体,他便感觉到,母亲的经脉中,正有一股阴冷而霸道的毒素在疯狂肆虐,所过之处,生机断绝。
“噗!”
柳氏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气息变得更加微弱。
不行!他的魂力,根本无法驱散这种剧毒,只能勉强护住母亲的心脉,延缓毒素的扩散!
凌寒急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包解毒散,用水化开,撬开母亲的嘴,艰难地喂了下去。
片刻之后,柳氏脸上的青黑色,似乎褪去了一丝丝,但依旧昏迷不醒,情况没有丝毫好转。
凌寒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这种程度的毒,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解毒散能应对的范畴。
除非……能找到传说中能够解百毒的灵丹——“三清化毒丹”!
或者,请动一位至少达到四阶的药师出手!
可无论是哪一种,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如同天方夜谭!
整个青岚城,地位最高的药师,也不过是二阶而已!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凌寒淹没。
-擂台上的意气风发,连胜三场的荣耀,在母亲即将逝去的生命面前,是如此的苍白可笑。
他连自己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尊严,谈什么复仇!
“不!”
凌寒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绝不放弃!
既然是凌岳下的毒,那解药,一定也在他手上!
哪怕是去抢,去夺,哪怕是血洗大长老府,他也一定要把解药拿回来!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轻柔地为母亲盖好被子,然后转身,看向门外。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院墙,死死地锁定在了凌家深处,那座最为奢华的府邸方向。
掌心之中,那柄吸收了数场战败之气的断刀魂武,感应到了主人那前所未有、凝如实质的杀意,开始发出一阵阵渴望饮血的、兴奋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