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漆黑一片，只能借着月光看到诸盛蜷缩在床上。
两道泪痕顺着鼻子打湿枕头。
诸盛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睁着眼，看着眼前一片模糊的黑暗。
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没胸口，堵住喉咙。
他想起刚来到这个陌生世界时的慌乱，摸到那把没弹夹的怪枪时的惊疑。
看到公文包那超出理解的物品时的茫然……但心底深处，似乎又藏着一丝连不愿承认的窃喜。
像那些小说里写的一样。
穿越？系统？任务？虽然是被强行绑来的“业务员”，但这公文包，这手枪，这所谓的“方舟公司”……怎么看都像是主角的配置。
他甚至偷偷想过，是不是也能在这里闯出一片天？
看到鹤无缘徒手搏杀丧尸，血腥又利落，他心里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不过如此”的兴奋。
看，这鬼东西也没多可怕嘛，爆头就死。
有枪，有准备，岂不是更安全？
直到刚才。
直到那些活生生的人，在咫尺之外的窗户后，被至亲扑倒撕咬。
直到那个孩子骑在窗台上绝望哭喊，然后被变成怪物的母亲一起拽下高楼。
直到那一声声跳楼的闷响，像重锤一样砸在他耳膜上，砸在他心口。
直到他扣动扳机，自以为能终结悲剧，射出的光束却只能在那腐烂的躯体上留下一个可笑的焦洞，对方连进食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顿。
那不是游戏里的怪物，不是电影里的特效。
那是一个小时前可能还在给孩子做饭的母亲，是昨天还在楼下打牌的老邻居，是鲜活的人变成吃人的怪物！
而他们的死，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绝望……如此真实，如此沉重，如此……廉价。
窗外的哀嚎似乎减弱了一些，不是停止了，而是……能喊的人，可能已经不多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泪痕泛着微光。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这不是冒险，这是灭绝。
“公司···我要回去！我不干了！”
“我不干了！为什么要选我！”
诸盛将头埋得更深，嘶吼声穿透墙壁，外面的李父还在安慰李母。
李帅站在门前清晰地听到诸盛的嘶吼，他此刻也明白了，诸盛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他崩溃了。
“你们既然能制造出公文包！说明你们有能力拯救这些世界！为什么还要选我！还要让我来！”
“我救不了他们···”吼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筋疲力尽后的喃喃自语。
就在他情绪最低落、几乎被自我否定彻底淹没的时候，那个熟悉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再次直接在他耳蜗深处响起。
【你真的要放弃本次业务，选择返回吗？】
诸盛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回！我要回去！现在就走！这地方我……”
他迫不及待地话还没说完，机械音再次响起，冰冷地打断了他。
【根据《低维世界干预基本法》及《异常节点维护协议》补充条款第7项---若派驻业务员主动放弃且无合理替换人选，公司视为该世界‘生机线路’已中断，将中止一切观测与潜在支援，并标记该世界坐标，不再进行二次干预。】
【简言之：如果你现在选择放弃并返回，公司将不会再派另一名业务员来到这个世界。此世界及其所有存续生命体，将因其固有发展轨迹及当前异常波动不可逆扩散，走向必然的、彻底的毁灭。】
必然的、彻底的毁灭。
这几个字像冰锥，扎进诸盛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心。
他呆住了，张着嘴，半天才发出干涩的声音：“我……我没有这个能力……你们看到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多一具尸体！”
【公司的中枢AI在亿万可能性中筛选并指派业务员，错误率低于0.000001%。它不会选择一个‘没有能力’的个体来承担维护‘一线生机’的职责。】
【实习业务员诸盛！你只需要尽全力去做，去尝试，不用担心死亡，根据公司员工保护法第七条---一切因工作引起的死亡，都会被中枢调控回溯，也就是说你会复活在地球的某个节点。】
【能力，并非天生。是在绝望中仍能思考，在恐惧中仍能行动，在目睹毁灭后……仍能选择面对，而非逃避。】
话音落下，机械音如同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消散了。
卧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诸盛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不知哪栋楼又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彻底沉寂下去。
月光依旧惨淡。
但诸盛眼中的空洞和绝望，似乎被什么东西……撬动了一丝缝隙。
“一线生机？生机····”
他的目光忽然瞥向公文包，连忙起身将里面的粉红肉球拿了出来。
撕开保鲜膜，诸盛眼中有了一丝决绝，既然有员工保护法的存在，自己已经无需担心死的威胁。
干就完了！
他一把将肉球塞入口中，疯狂咀嚼，想象中的荤腥味并没有出现，而是一种水果般的清香充斥在口中。
鲜嫩多汁，爆炸般的口感。
清凉的触感顺着食道滑下。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甚至咂巴了一下嘴，回味着那奇异的清香。
但下一秒。
“呃啊——！！！”
一股难以形容的的剧痛猛然爆发！
像是有无数烧红的钢针从他的胃部炸开，顺着血管和经络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诸盛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从床上翻滚下来，摔在地板上。
他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和腹部，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却无法缓解那分毫痛苦。
“哥！”
门外的李帅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声惊得魂飞魄散，李帅第一个冲过来猛地推开门，李父李母也紧跟着挤到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骇然僵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
只见诸盛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大虾，在地板上剧烈地翻滚、抽搐。
他的皮肤表面，如同有无数条细小的活蛇在皮下游走蠕动，清晰可见！
肌肉和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被强行拉伸锻造的咯吱声，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
原本合身的衣物被骤然撑起的肌肉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他的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额头、脖颈青筋暴起如同虬龙。
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瞪出眼眶。
“别……别过来！”诸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这地狱般的折磨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有短短几十秒。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全身每一个细胞的……充盈感。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血肉中苏醒、奔涌。
他颤抖着，用手臂支撑起身体，慢慢站了起来。
随手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汗水、血水。
“我擦！”李帅第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见了鬼。
只见站在那里的诸盛，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只能算匀称甚至有点瘦削的身材，此刻变得挺拔而雄健。
贴身的T恤被撑得紧绷，清晰地勾勒出如同雕塑般块垒分明的胸肌。
轮廓鲜明的八块腹肌，以及手臂上贲张的、线条流畅的肱二头肌和三角肌。
肩膀宽厚，腰腹紧实，整个人的骨架仿佛都大了一圈，充满了一种原始而霸道的力量美感。
这变化是如此剧烈而直观，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诸盛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的拳头，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仿佛能捏碎钢铁的磅礴力量，再抬头看向门口三个目瞪口呆的人。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充满力量的噼啪声。
然后，他嘴角缓缓勾起，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一丝调侃：“怎么？被哥这……强健的体魄吓到了？”
“无需担心，哥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