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夜

天斗历1207年，暮光城初级魂师学院，三年级，阴。

今天的武魂辨识课上，周老师讲到了“变异武魂与潜在风险”，特别点了我的名，让我展示血蝠武魂，说我是负面变异的典型。

坐在后排的卡罗嗤笑：

“呦，这不是告示栏上的同款吗？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变成吸血怪物了呢！”

我没吭声，早已习惯了。

卡罗伯爵是天斗帝国的一大支柱，负责与税务相关的事情，深受天斗皇帝的信任。

卡罗，作为卡罗家的，自然也是权势滔天，在学校里基本没有人敢触他的霉头。

不知道为什么，卡罗总是在没人的时候欺负我，我从来不敢还手，生怕给家里惹来什么麻烦。

“哪里有趣了，哪里好笑了，武魂都是天生的。”

是安娜，那个刚刚转来的转校生。

那一刻，我感觉她是那样的神圣，除了我的妈妈，这还是第一个，对我的武魂产生残忍嗜血之外的评价。

卡罗脸色变得很难看，但看着老师的脸色愈发难看，他也没再说什么。

下课后，我特别感谢了安娜，那随意摆摆手，说着没关系，都是小事之类的话。

……

天斗历1208年，阴。

姐姐不见了。

三天前，家里的饭馆来了几个税官，说我们长期偷税漏税，要罚两百金魂币。

爹求情，被一把推倒在地，哮喘病发作，倒地上起不来。

娘把姐姐的嫁妆和家里攒的，准备给我买第一魂环的钱拿出来，还不够，但明明已经有二百多金魂币了，丢下一句“继续准备，明天再来”，税务官扬长而去。

我知道，那一定是卡罗家的少爷搞的鬼，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他，要这样针对我！

我站在后院里，翅膀不受控制的张开，指甲变得又细又长，心底里有个声音在嘶吼：

“杀！杀了他们！”

第二天，姐姐西街铺子绣活，到了傍晚，没有回来。

爹娘很着急，连夜出去找，西街的裁缝铺子说，他早就回去了。

那一夜，爹娘用尽了家里最后的家底，托了很多关系，才打听到，姐姐被一伙人掳走了，那伙人进了卡罗家的城堡。

爹娘不敢去保管，因为，整个城市都在卡罗伯爵的掌控下。

次日中午，一个醉醺醺的仆人丢回来一个包袱，里面是姐姐常穿的碎花上衣，沾满了泥和……别的污渍。

黄昏时，我们找到了姐姐，她挂在乱葬岗旁的一棵老树上，衣衫破烂，身体遍布淤青，脖子上，是娘给贵族缝衣服时，用剩下的好布料，给她编的彩绳。

爹一夜白了头，娘抱着姐姐的衣服，哼着儿歌，哼了一整夜。

心底的那个声音愈发强烈：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我知道，我不能这样做，这样会牵连爹娘，况且，我的实力还很弱小。

……

天斗历1214年，晴。

又赢了，对手的脖子被我划开，温热的血液溅在我脸上。

观众席疯狂的呐喊“血蝠，血蝠！”

爹娘的餐馆在税务官的不合理收税下，开不下去了，家里只有我，靠着血蝠武魂的强大，在斗魂场赢了一场又一场，赚金魂币。

靠着战斗经验的不断积累和武魂的强大，我独自猎杀魂兽，获取魂环，如今，已经迈入了魂尊层次。

我和安娜相爱了，这些年，我赚的钱，大半都给了她，说帮我存着，将来用作结婚买房子。

她最近打扮的越来越漂亮了，说是“工作需要”——她找了一份城主府的文书工作，我相信她。

只是，爹的哮喘越来越重，医生说，需要一种雪莲来入药，很名贵，需要五百金魂币，这对我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

天斗历1215年，初春。

我去找安娜要钱，看到她从一辆华丽的马车上下来，穿着我从未见过的黑丝长裙，一头扑进了等在门口的那个男人怀里。

是卡罗，他的手揽着她的腰，两人笑着走进了一家酒店，门口还站着两名门卫，都是魂宗。

我站在阴影里，指甲刺进了掌心，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上，小草接触到我的血液，快速枯萎。

心底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杀！杀了他们！”

我没有那么做，转身进了药铺，跪求掌柜赊账，被赶了出来。

父亲还是走了，他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临终前，他握着我的手，气若游丝：

“小夜……别哭……没事的……别怪自己……人都要走这一遭……”

娘在爹的坟墓前坐了一夜，第二天，当我发现的时候，也随着父亲去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已经褪色的彩绳。

……

天斗历1218年，雨。

此后，我越发执着于提升实力，斗魂场的战斗，一场接着一场，终于，40级了。

独自来猎杀魂兽，经过几天的寻觅，终于找到了一只合适的，一只约六千年的风豹。

经过一番缠斗，将它了结，开始吸收魂环。

就在魂环刚刚吸收完。

树丛晃动，七个人围了上来，六个四十级的魂宗，还有一个五十级的控制系魂王。

一个粗大的紫色根茎瞬间将我捆绑，动弹不得。

卡罗从后面慢慢悠悠的走出来，撑着伞，雨水沿着伞边滴落。

“没想到吧林夜，我们又见面了！”

“为什么！”我的声音沙哑干涩，“我的家人死了，我也离你们远远的，还不够吗！”

“不够！”卡罗的脸色在闪电下变得格外狰狞。

“像你们这种从烂泥里爬出来的贱民，根本不配拥有武魂！不配拥有魂力！”

他猛然靠近，猩红的眼底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嫉妒。

“我卡罗家族身份显赫，血脉尊贵，凭什么，我只是个先天魂力一级，而你，这个贱民，却拥有五级魂力，是你！是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一种无比荒诞的感觉浮上心头，我笑了，笑的癫狂。

心底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不再抵抗，心底那根崩了近二十年的弦，断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从灵魂深处炸开，视野里变成一片血红，我能够听到他们血管里动听的声音，如此甜美，如此……诱人。

翅膀猛的挣断藤蔓，暴涨到原来的三倍不止，指甲变成了漆黑的利刃。

我扑向离我最近的那个人，牙齿本能的寻找着他的颈动脉，温热的血液涌入口中，难以言喻的力量随之而来。

魂力在飙升，41，42，43。杀戮变成了一场盛宴，尖叫，哀嚎，咒骂，然后，是寂静。

最后，只剩下了那个控制系魂王，掐着他的喉咙，将其从地上提起，悬在半空。

“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不在我吸收魂环过程中偷袭，反而等我吸收完了，才出来？”

那名魂王从嗓子里挤出几道声音。

“卡罗公子嫌弃道路泥泞，路上走的很慢，我们怕有魂兽偷袭，不敢分开行动。”

“别杀我，我可以……”

咔嚓，他的脖子直接被我拧断。

吸干他的血液，我的魂力也来到了五十级，卡罗早就跑了，但是以他一个不到二十级的魂师，又怎么可能逃得出我的手心。

七天七夜，我将他折磨了七天七夜，直到他的喉咙里再发不出一丝求饶的声音，直到他的血液近乎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