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打服他们

深秋的风穿过山谷,带起满地枯叶。

黑煞山旧址,如今被称为铁脊岭的山寨校场上,五十余人静静站立。

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穿着各异,有的还带着伤疤,眼神却都透着精悍。

他们望着校场前平台上那道灰衣身影,神色复杂。

敬畏,恐惧,期待,迷茫。

三个月前,这还是个被黑煞门占据的匪窝。

三个月后的今天,它换了主人,改了名字,成了江湖上新近崛起的权力帮总舵。

校场中央立着一块新刻的石碑,碑上只有四个猩红大字:

立规矩者!

张一缺站在石碑前,灰衣依旧,只是浆洗发白的布料已换成细棉质地,袖口和衣摆用墨线绣着简单的云纹。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

左侧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面色蜡黄,双手笼在袖中,眼睛半眯着,仿佛随时会睡着。

他叫侯三,原是川中唐门外门弟子,因私传暗器手法被逐,流落江湖十余年,一手淬毒暗器让人防不胜防。

右侧是个身材高大的壮汉,满脸横肉,赤裸的上身遍布刀疤,肩上扛着一柄九环大刀。

他叫雷横,原是江南漕帮的舵主,因不愿参与走私孩童的生意被追杀,躲到北地,被张一缺救下。

中间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色苍白,眼神却极亮,穿着洗得发白的书生袍。

他叫白启明,本是举人,因撞破县令勾结邪教害人被诬陷下狱,家人惨死,自己越狱后流落江湖。

这三个人,是三个月来权力帮招揽的核心。

“三个月。”

张一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黑煞门,关押两百矿工,每月往山下送尸体。”

“两个月前,青狼帮覆灭,七十三条人命。”

“一个月前,血刀寨三百余匪众,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这三个月,我们杀了多少人,你们心里有数。救了多少人,你们也知道。”

校场上寂静无声。

“今天站在这儿的,有原是黑煞门的矿工,有被青狼帮逼得家破人亡的猎户,有被官府通缉的逃犯,也有在江湖上无处容身的异人。”

张一缺缓缓走下平台,走到人群中。

一个独臂的中年汉子下意识挺直腰杆,他叫老赵,原是矿工,在黑煞门覆灭那夜,他亲手用铁镐砸死了曾经虐待他的监工。

一个脸上有疤的女子握紧拳头,她叫阿红,丈夫被青狼帮打死,女儿被掳走,她追杀了三天三夜,割下仇人的头,却也毁了容。

“我问你们,”

张一缺停在人群中央,“这三个月,我们做的这些事,是对还是错?”

短暂的沉默。

“对!”

老赵第一个吼出来,独臂挥舞,“黑煞门那些畜生,该杀!”

“对!”

阿红跟着喊道,声音嘶哑。

“对!”

“对!”

“对!”

声音此起彼伏,最后汇聚成一片。

张一缺抬手,声音戛然而止。

“那再问你们,为什么那些恶人能在地方横行多年?为什么官府不管?为什么名门大派不问?”

这次,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规矩。”

张一缺说,“或者,规矩是他们的规矩。”

他走回平台,指向那块石碑。

“从今天起,权力帮的规矩立在这里。”

“第一条:滥杀无辜者,死。”

“第二条:欺凌妇孺者,死。”

“第三条:勾结官府鱼肉百姓者,死。”

“第四条:背叛同伴者,死。”

每说一条,他就在石碑上刻下一道深深的痕迹,灰白色的石屑簌簌落下,指力透过石碑,背面都能看见凸起的字痕。

“权力帮的规矩就这四条。简单,好记。”

张一缺收回手,指尖连皮都没破。

“守这四条规矩,你就是权力帮的兄弟。权力帮护你周全,给你饭吃,给你公道。”

“不守这四条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我亲自送他上路。”

校场上鸦雀无声,只有秋风刮过山岗的呼啸。

“现在,”

张一缺看向台下,“愿意守这四条规矩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下山,我赠五两盘缠,从此两不相欠。”

他等了一炷香时间。

没有人动。

五十四个人,包括三个核心,全部站在原地。

张一缺点了点头。

“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权力帮的人了。”

他招招手,阿虎搬来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每人十两安家费,受伤的、家里有难的,再加五两。这笔钱,你们可以托人送回家,也可以自己留着。但有一条……”

他环视众人:“谁要是拿了钱跑路,按背叛同伴论处。”

众人轰然应诺。

白启明上前一步,开始分发银两、登记造册。

这个读书人虽无武功,却把帮内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雷横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开始安排巡逻守卫。

侯三则溜达到校场角落,蹲在一棵树下,看似打盹,实则眯着眼观察每一个人,张一缺给他的任务,是盯紧内部,防止有奸细混入。

权力帮,这个三个月前还只存在于张一缺口中的名字,在这一刻,真正有了血肉。

……

当晚,总舵大堂。

说是大堂,其实就是原本黑煞门聚义厅改的,撤了虎皮椅,换上几张普通木椅,墙上挂了一张北直隶的地图。

张一缺坐在主位,侯三、雷横、白启明分坐两侧,阿虎站在张一缺身后。

“帮主,”

白启明先开口,“这三个月你动作太大,已经引起一些注意了。”

他指着地图:“往南八十里是五毒教的地盘,往东一百二十里是铁掌帮,往西二百里是晋中王氏,都是方圆百里内有头有脸的势力。咱们灭了黑煞门、青狼帮、血刀寨,等于在他们的碗里抢食,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雷横冷笑:“怕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老子的大刀正愁没地方开荤!”

侯三依旧眯着眼,慢悠悠道:“雷老弟别冲动。五毒教用毒,防不胜防;铁掌帮有三百弟子,帮主裘铁掌是成名多年的二流高手;晋中王氏更麻烦,那是百年世家,据说家里有老一辈的异人坐镇。”

他看向张一缺:“帮主,咱们现在满打满算五十五个人,能打的不到二十个,硬碰硬不是办法。”

张一缺手指敲击扶手,没有说话。

三个月来,他带着阿虎四处剿匪,一方面是为了立威,另一方面也是在筛选人手。

那些愿意跟他走的,大多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或者被逼上梁山的异人。

这些人有血性,有仇恨,但武功参差不齐,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只有侯三、雷横等寥寥几人。

“白先生,”

张一缺开口,“如果我们按兵不动,他们最快什么时候会动手?”

白启明沉吟道:“五毒教睚眦必报,黑煞门和他们有生意往来,咱们断了他们的财路,最迟一个月内必有动作。铁掌帮要面子,咱们灭了青狼帮,那是他们暗中扶持的,他们不会等太久。至于王氏……”

他苦笑:“世家大族,讲究脸面,不会明着来。但暗地里使绊子,最是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