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抱歉不请自来。”秦岳脸色不太好看。
三个男人走进来,为首的陈志远递上名片:“周老先生您好...”
谈判,试探,威胁。当陈志远拿出基因检测报告时,赵明感到一丝真正的危险——不是对生命的威胁,而是对伪装被揭穿的威胁。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拿起报告看了看。但脑中已经在飞速计算:如何销毁样本,如何干扰后续检测,如何在必要时让“周明”这个身份自然死亡...
“非法获取他人生物样本,侵犯隐私,这够你们坐牢了。”他说,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怒和克制。
“前提是您愿意闹上法庭。”陈志远笑了,“但我想您不会。一个身份成谜、基因异常的老人...”
老人。这个词刺痛了赵明。他不是老人,却被困在老年的伪装里。两千三百年了,他扮演过无数角色,但这一次,他感到了疲惫。
不是因为伪装本身,而是因为伪装的意义正在被侵蚀。
等所有人离开后,秦雨关上门,焦急地问:“师父,他们真的拿到您的DNA了?那会不会...”
“是真的。”赵明看着那份报告,“我疏忽了。”
“那怎么办?”
“两个选择。”赵明平静地说,“第一,立刻离开,换新身份。第二...”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一瞬间,伪装有了裂缝——那不是一个老人该有的眼神,那是经历过无数生死、见证过王朝更迭、掌握着超凡力量的存在才有的眼神。
秦雨看到了,愣了一下。
“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们该碰的。”赵明说完,走向药柜,取出一包淡黄色的粉末。
“秦雨,今晚你回学校宿舍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师父!”
“听话。”赵明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一次,秦雨注意到了更多细节:师父转身时的动作太过流畅,取药时手指的稳定性超越常人,甚至说话时声带的振动频率...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您一定要小心。”
入夜,赵明坐在黑暗中。这一次,他没有维持老人的伪装。肌肉放松,呼吸平稳,身体处于最佳的备战状态。
子时,脚步声传来。
赵明睁开眼。在黑暗中,他的视力不受影响,能清晰看到门外四个黑影的轮廓、装备、甚至呼吸节奏。
他没有动,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古钱——那是他在宋代获得的法器,能轻微预测吉凶。
古钱落地,正面朝上。
“凶兆。”他轻声说。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门打开时,赵明没有伪装成老人。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眼神清明。虽然面容还是“周明”的模样,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了。
四个黑衣人愣住。
“几位深夜来访,有何贵干?”赵明问,声音也不再苍老,而是一种平静的中性音调。
接下来的交手很快结束。特制的迷药,精准的用量,四人无声倒地。
赵明搜出通讯器,按下通话键:“陈总,听得见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周老,好手段。”
“小把戏而已。”赵明说,这次他用了自己真实的声音——清朗,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我脾气不好,尤其讨厌别人威胁我和我在乎的人。这是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
他顿了顿,让威胁的意味充分传达:“如果再有一次,天海集团的所有生物实验室,会在同一时间发生‘意外’事故。你猜,需要多少种稀有真菌孢子,才能让所有培养皿同时污染?”
通讯器那头的陈志远呼吸一滞。
“我明白了。”他终于说,“我们会撤离云溪村。但周老...您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里。”
通讯中断。
赵明扔回通讯器,看着四人狼狈离开。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星空。
今晚的星空,和两千三百年前他在海上看到的,似乎没什么不同。但看星空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个惶恐的年轻宦官。
“师父。”秦雨从阴影中走出。
赵明没有转身:“你怎么没走?”
“我不放心。”秦雨走到他身边,借着月光仔细看着他的脸,“而且...我想看看真实的您。”
赵明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地、一点点地放松了面部肌肉。
皱纹消失,皮肤紧致,白发转为深灰。几秒钟后,站在秦雨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五官端正,眼神深邃,脸上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
秦雨捂住嘴,眼睛瞪大。
“这才是我的真实样貌。”赵明——现在应该叫赵明了——轻声说,“服下仙草时,我就停留在这个年纪。之后所有的衰老,都是伪装。”
“那...您到底多大?”
“两千三百岁,或者更多。我记不清了。”赵明苦笑,“时间久了,记忆会模糊,情感会淡漠。我见过秦始皇统一六国,见过唐朝盛世,见过蒙古铁骑,见过郑和下西洋...我扮演过九十九种身份,但这是我第一次,在一个地方,用一个身份,住了三年。”
他看向秦雨:“也是我第一次,主动让别人看到真实的我。”
“为什么?”秦雨声音颤抖,“为什么让我看?”
“因为你需要知道真相。”赵明说,“如果你想成为守秘人,你需要知道你师父究竟是什么。我不是慈祥的老中医,我是一个活了太久、学会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的怪物。”
秦雨摇头:“您不是怪物。”
“我是。”赵明平静地说,“正常人不会活两千多年。正常人不会看着亲人朋友一个个死去,自己却容颜不变。正常人不会每隔几十年就换一个身份,像换衣服一样。”
他转身走回诊所,秦雨跟进来。灯光下,他年轻的面容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师父...”秦雨不知道说什么。
赵明从内室取出木盒,拿出《守秘初录》:“还是那个问题:你想学真正的守秘人之术吗?看到了真实的我,你还愿意吗?”
秦雨深吸一口气,接过书:“我愿意。不是因为您的样子,而是因为您救了我,救了小宝,救了很多人。您教我的东西,让我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赵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那是情感,还没有完全淡漠的情感。
“好。”他说,“从明天开始,我会教你更多。不只是医术,还有如何伪装,如何战斗,如何在这个世界上隐藏和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