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融金炼火,玄刃破甲

顾青收敛气息,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般贴在断层边缘的阴影里。

他没有急着现身。

神瞳视野中,前方那条悬空的青铜栈道上,空气已经被高温扭曲得不成样子。

“轰——”

赤红色的火焰如龙卷般肆虐,十八杆阵旗猎猎作响,将三尊阻拦在前方的青铜甲士包裹其中。

那是百炼山庄秘传的“熔金炼火阵”,号称能在一炷香内将精铁化为铁水。

然而,顾青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糟糕。”

那些青铜造像并非死物,而是上古兵家以秘法铸造的“活金傀儡”。

欧阳钰的烈火不仅没能烧熔它们的甲胄,反而烧掉了它们体表沉积千年的铜锈。

高温渗入,原本凝滞的内部阵纹仿佛久旱逢甘霖,正在疯狂地吞噬着热力,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足足三倍!

“汲火锻金,越炼越强。”

顾青目光扫过那尊领头的持戟铜人。

它原本动作还有些生涩僵硬,但此刻,它那空洞的面甲下,两团森白色的鬼火陡然亮起。

“嗡……”

长戟震颤,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低鸣。

它要动真格的了。

栈道中央。

欧阳钰对此浑然不觉。

她此时已是香汗淋漓,原本精致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给我……融!!”

她紧咬银牙,指尖逼出一滴本命精血,凌空点在主阵旗上。

随着精血融入,火光瞬间由红转白,温度骤升。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那尊一直在被动挨打的持戟铜人,动了。

它没有后退,反而在烈火中向前跨出一步。

这一步,重若千钧。

“呼——”

它胸膛猛地鼓起,仿佛鲸吞一般,将周围缭绕的烈火尽数吸附在甲胄表面,随即手中长戟毫无花哨地直刺而出!

这一刺,快到了极致,甚至撕裂了空气,发出了类似布帛撕裂的尖啸。

“什么?!”

欧阳钰瞳孔骤缩。

她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光,在这根古拙的长戟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噗!噗!噗!”

三层护盾应声而碎。

长戟带着一股苍凉且霸道的庚金煞气,直奔她的咽喉而来。

死亡的冰冷瞬间笼罩全身。

欧阳钰浑身僵硬,脑中一片空白。

她想要祭出法宝,想要闪避,但身体在那种绝对的力量压制下,竟然做不出任何反应。

我要死了吗?

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就在那锋锐的戟尖距离她咽喉不足三寸,她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锐气割裂的刺痛时。

“咄。”

一声极不起眼、甚至有些轻微的撞击声,突兀地在栈道侧方响起。

那是石头撞击金属的声音。

顾青出手了。

他站在三十丈外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踢飞了一块脚边拇指大小的碎矿石。

石子裹挟着一缕真气,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越过漫天火海,精准无比地打在了栈道护栏左侧、一颗雕刻着兽首的青铜眼珠上。

那是整个栈道重力禁制的“平衡点”。

“咔哒。”

机关轻颤。

原本平稳的栈道毫无征兆地向左倾斜了半分。

这半分,微乎其微。

但对于正在全力冲刺、势头已老的持戟铜人来说,却是致命的干扰。

它脚下的吸力瞬间紊乱,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猛地一歪。

“嗤——!”

那一记必杀的长戟,贴着欧阳钰的颈侧滑了过去,锋锐的劲风切断了她耳边的一缕秀发,狠狠扎入了她身后的虚空之中。

“轰!”

气浪炸开,将死里逃生的欧阳钰连人带旗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栈道的角落里。

“咳咳……咳咳咳!”

欧阳钰狼狈地爬起身,捂着脖子上渗血的伤口,大口喘息,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铜人为何会突然失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昏暗的断层入口处,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少年一身青衣,衣衫虽然破旧却洗得发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幽深的眸子平静得有些过分,仿佛刚才救下她的举动,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手赶走了一只苍蝇。

“你是谁?!”

欧阳钰本能地厉声喝问。

身为强者的骄傲让她无法接受自己刚才的狼狈,更无法接受被一个看似只有炼膜境的男子看到了这一幕。

她手中的半截断旗瞬间抬起,指向顾青,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石子是你……”

“闭嘴!”

顾青脚下步伐不停,径直走上栈道。

“你——”欧阳钰气结,刚要发作。

“呼——哧——”

那尊持戟铜人已经拔出了兵器,它似乎被刚才的失误激怒了,胸膛剧烈起伏,甲胄缝隙间喷吐出灼热的白气,原本森白的符文此刻变得殷红如血。

一股比刚才更加恐怖的威压锁定了两人。

欧阳钰脸色惨白,手掌心中全是冷汗。

她看出来了,这铜人狂暴了!刚才那一击她都接不下,现在这一击,她必死无疑!

“躲开!那是活金傀儡,硬抗必死!”欧阳钰下意识地喊道,想要往后退。

顾青没有回头。

“它浑身甲胄一体浇筑,唯一的破绽就是气机流转的节点。”

“别用火了,那是给它进补。”

“也别攻它的关节,那是它最硬的地方。”

顾青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向铜人那厚重无比、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护心镜下方:

“看到它胸口符文闪烁的频率了吗?”

“等它吸气、胸甲抬起的一瞬间,攻它左肋下三寸的‘灵枢窍’!”

欧阳钰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荒谬的怒火:

“你疯了?!左肋那是护心镜的延伸,是整副甲胄最厚的地方!连我的炼器火都烧不穿,你让我攻那里?”

这简直是外行指导内行!

“轰!”

铜人动了。

它双脚猛跺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山,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冲撞而来。长戟高举,如泰山压顶!

风压扑面,吹得顾青衣衫猎猎作响,但他纹丝不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欧阳钰,语气平静:

“相信我,要么一起死。”

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欧阳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巨影,理智告诉她这个少年的话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在那双平静眼眸的注视下,她那作为炼器师的直觉却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动摇。

拼了!

欧阳钰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她没有再退,而是将体内仅剩的真气全部灌注在指尖。

不是咽喉,不是眼睛,而是——左肋护心镜下三寸!

“去!”

手中最后一把玄铁飞刀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她全部的希望与绝望,激射而出。

近了。

更近了。

铜人此时正如顾青所说,正在深吸一口气准备发力,胸甲随着呼吸微微上抬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

“叮!”

飞刀撞击在厚重的青铜甲胄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没有弹开!

在欧阳钰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青铜板下方,竟然真的存在一个针眼大小的气机旋涡!

那是灵气运转的“死穴”!

飞刀瞬间没入,直透刀柄。

“嗡——”

正在冲锋的铜人身形猛地一僵。

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它周身那狂暴的赤红光芒瞬间溃散,原本举起的长戟无力地垂下。

“轰隆!”

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滑行了两步,最终在距离顾青不到三尺的地方,重重地跪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不动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欧阳钰呆呆地看着那跪倒在地的庞然大物,又看了看自己还在颤抖的手,大脑一片空白。

居然……真的成了?

那个连她这个二阶炼器师都束手无策的死局,竟然被这个少年一句话就破了?

“你……”

欧阳钰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眼中的傲慢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怪物般的震惊与骇然。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欧阳钰,嘴角微微一撇:

“在下顾青,现在能听我说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