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火煞悬顶，无知者无畏

大乾，顾家，后山，赤火药园。

火脉翻涌，热浪如潮。

整个山腰被一圈圈赤红光晕笼罩，地缝间吐出的热气裹挟着硫磺与药香，一呼一吸间，像骇人恶兽正伏在地底喘息。

顾青盘膝坐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赤裸着上身。

滚烫的热风贴着皮肤划过，他身上却没有一丝被灼伤的焦痕，反而肌肉线条紧绷，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的光泽随呼吸起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内视】

瞳孔中，一枚细小的灰色瞳纹缓缓旋转，正从体内俯瞰他的五脏六腑：

心脏跳动有力，肝如青木，脾泛微黄，肺间白气升腾，肾宫之中，则有一缕赤红火线穿梭而过。

那是三年来，赤火矿脉中渗出的火精，一点一点，被他硬生生熬进五脏里的痕迹。

“肉身六重……炼膜顶峰，再差一步，就可以试着洗髓了。”

顾青睁开眼。

在他的神瞳视野里，那条平日里还算温顺的赤火支脉，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流速比往日快了三成，像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在岩层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震颤声。

“地火积热已经到了临界点。”

顾青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道：“按照这个势头，若不加以疏导，最多再过三天，这里就会发生一次大范围的泄火。这三年我日夜梳理地脉，眼看朱果就要成熟，决不能在最后关头出岔子。”

正思索间，山坳下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脆响。

“咔嚓。”

声音来自距离顾青不远处的阵法枢纽——那是一块用来镇压地火主脉出口的“青罡镇灵石”。

顾青神瞳猛地一缩。

在他的视野中，地底深处一股狂暴的火煞之气，正如同发疯的毒蛇一般，死命顶撞着那块镇灵石！

石头表面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纹，一丝丝灼热的赤红气息正从缝隙中泄露出来！

“不好！阵眼要崩！”

顾青顾不得多想，身形一晃，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他单膝跪地，右手运足真气，猛地按在那块滚烫的镇灵石上。

“嗡——”

肉身六重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硬生生将那股即将喷发的火煞给压了回去。

恐怖的高温瞬间顺着掌心钻入经脉，顾青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干。

这地火比他想象的还要暴躁，显然是有人急于求成，在阵法核心做了手脚，强行催动了火力。

就在他咬牙苦撑，用肉身充当阵法阀门的关键时刻。

远处山道上，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句轻慢的闲聊。

“哟，这朱果长得不错啊，红彤彤的。看来二少爷这个时候来接手药园，正是时候。”

“那是，这就叫福泽深厚。不像某些旁系，守了三年也只是个看门的命。”

顾青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但此时他正在压阵的关键时刻，一旦松手，地火必将反噬，他根本腾不出手，更没法起身。

很快，一行人转过山角，出现在药园入口。

为首一人穿着青色锦袍，手里捏着把折扇，正是庶务堂的管事，顾忠。

顾忠一上山，目光并没有先看人，而是贪婪地扫过药园里那几株挂果的灵树，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看来这三年虽然是让你管，没抱什么期待，但这地气养人，果子倒是熟了。二少爷若是拿这些果子去招待万宝楼特使，定能长脸！”

说完，他才像是刚发现顾青一样，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瞥向那个单膝跪地、背对着他的身影。

“顾青。”

顾忠拿腔拿调地喊了一声，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

“二少爷有令，这赤火药园从即刻起被征用了。你也守了三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去账房领十块下品灵石，收拾东西走人吧。”

顾青背对着他，双臂因为极力压制地火而微微颤抖，声音紧绷且沙哑：

“顾管事，别过来。这块镇灵石下的火脉暴动，我在压阵。若是惊扰了气机，火煞冲出来，这一园子的朱果都要毁。”

这本是极负责任的警告。

但在顾忠听来，却是另一番味道。

他看着顾青那“赖在”阵眼不肯挪窝的姿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压阵？毁了朱果？”

顾忠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对身后的家丁嗤笑道：“你们听听，这小子说什么？他说没了他，这药园就要毁了。”

“顾青啊顾青，我知道你不服气。”

顾忠收起笑容，脸色一沉，大步向顾青走去，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你是不是心里想着，这朱果是你养熟的，现在二少爷来‘摘桃子’，你心里不服气呀？想用这种危言耸听的方式，来彰显你的重要性？以此跟家族讨价还价？”

顾青感受到身后逼近的脚步声，心中怒极反笑。

他在这里拿命压住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保全的是家族的财产，但这群蠢货不仅不领情，还要把他这三年的心血，贬低得一文不值。

“我再说一次。”

顾青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退后！这火，你受不起！到时候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放肆！”

顾忠觉得自己被一个旁系子弟冒犯了，恼羞成怒。

他几步冲到顾青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顽固不化”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二少爷马上就要到了，你故意赖在阵眼上摆谱，若是冲撞了贵人，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给我撒手！滚一边去！”

话音未落，顾忠抬起穿着厚底官靴的脚，运足力气，恶狠狠地朝顾青那只死死按在镇灵石上的手腕踢去。

劲风袭来。

神瞳视野中，那条被压制到极限的火煞毒蛇，因为外界的干扰，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束缚。

顾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万年寒冰。

既然你们急着抢功。

既然你们视我的警告如放屁。

既然你们非要抢这烫手的山芋……

那我就成全你们。

“你要摘这桃子？那就给你！”

顾青的声音冰冷如铁。

在顾忠的靴底即将触碰到他手腕的前一瞬，顾青动了。

他没有硬抗，而是猛地收回真气，撤手、侧身、后跃，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瞬间退到了三丈开外。

顾忠一脚踢了个空，身形因为惯性猛地向前一个踉跄，那只脚好死不死，正好踩在了那块滚烫的镇灵石上。

“算你识相，以后长点眼……”

他还没来得及把嘲讽的话说完，脚下就传来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咔嚓。”

顾忠的脸色陡然僵住了。

下一瞬。

“轰——！！！”

一股被积压了整整半个时辰的地脉火煞，夹杂着滚烫的赤红泥浆，如同一条脱困的怒龙，从石碑下的缝隙中狂暴喷出！

这股热浪，不偏不倚，正对着刚才顾忠踢过来的方向，迎面撞上！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山谷。

顾忠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那滚烫的泥浆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但他那一身崭新的锦袍瞬间被烧得千疮百孔，头发眉毛被燎了个精光，露在外面的皮肤更是被烫起了一层骇人的水泡，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我的脸！我的手！烫死我了！！”

顾忠在地上疯狂打滚，杀猪般的嚎叫声吓得那两个家丁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而那喷涌而出的火煞余波，更是如同赤红的浪潮，瞬间席卷了周围的几株朱果树，将那些原本青红相间的果实，熏烤得通体赤红，隐隐透出一股妖异的光泽。

烟尘散去。

地缝中的火煞喷了一阵后，终于缓缓减弱。

顾青站在三丈之外的一块高石上，衣衫整洁，连衣角都没有被火星溅到。

他垂下眼帘，冷眼看着在泥浆里打滚的顾忠，以及那些被火煞侵蚀的“祥瑞”朱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顾管事，我刚才好心提醒过你，我在压火。”

“但这火气太大，你非要自己扛。”

顾青摊了摊手，神色平静得令人心寒：

“现在好了，二少爷这药园……还没接手，就先‘红红火火’了。这份大礼，顾某自愧不如。”

“你……你……”

顾忠颤抖着手指着顾青，那张原本趾高气昂的脸此刻红肿不堪，眼中满是怨毒与惊恐，却疼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这是意外。”

顾青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就走，声音淡漠地传遍全场：

“大家都看到了，是顾管事神威盖世，强行接管阵法。我顾青实力低微，拦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