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男子所在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了地狱,现在男子仅仅是上半身在这对废木头上面,两只胳膊扒在边缘,身子悬在下方,堪堪止住下滑的趋势,若是这巨冰再从天而降,男子只能自己跳下去,堕入地狱了。
眼见着巨冰越来越倾斜,被通红铁柱炙烤的边缘已经薄如蝉翼,男子的身体也越来越沉,下肢由于长时间悬挂而无所依靠,已经开始麻木,此刻拼命的晃动着自己的身体,意图远离,但很快他就放弃了,因为他抽搐的肌肉告诉他,此时他的力气已经油尽灯枯。
罢了,男子双手慢慢松开,任凭身体如同断线风筝一般下落,他闭上双眼,静静地等待着自己身体的碎裂。
良久,男子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堆令人作呕的废木板,他奇怪地打探着四周,发现自己竟像一片羽毛一样轻盈,下落的速度还比不上一粒尘埃,男子落地之前,身体自动调整了姿势,双脚轻轻地踩在地上,没由丝毫的受伤。
男子安全着落,愣了片刻,突然开始破口大骂,问候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但可笑的是,他连该骂谁都不知道,之所以破口大骂,是因为从一出现在这个房间后,自己就好像被一双大手牢牢的控制住,让他往西他不能往东,让他向前他不能后退,否则面临的是灭顶之灾,在他自己的意识里,他还是一位刚读研一的已经对研究生生活失去了向往,开始面对导师的压榨的研究生,楚潇。
楚潇清楚地记得,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前,他正顶着烈日,带着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儿在市中心的文化广场上玩耍。
“你妈的,为什么这个岁数的男孩儿都这么闹腾!我小时候也这样吗?”楚潇突然理解了自己的父母为何在自己小的时候总是对自己动手,若不是因为这是自己导师的孩子,而自己又正好需要一篇国际期刊论文,所以对于导师给出的几个任务重,毫不犹豫的接下了照顾他的儿子的任务,自己早就把这个令人厌恶的小孩儿给一脚踹飞了。
楚潇现在已经记不清这工作到底难在何处,也忘记了自己到底是怎么完成任务的,只记得当一辆大运汽车朝着自己疾驰而来的时候,他并未逃避,而是站在原地,张开双手,迎着风大声呼喊:“带我走吧!”直到楚潇和大运汽车的距离已经到了他可以看到司机,直到他看到司机脸上已经扭曲变形的满脸肥肉,直到他看到司机的双手放在左侧的车门把手上死命拉拽,直到楚潇发现自己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时,他才发现,自己真要撞大运了。
作为一个坚定地无神论者,楚潇从来都不相信这个世界有什么所谓的救世主,他对一切迷信的东西都嗤之以鼻,并对此称之为“没有知识、不学无术的人的意淫狂欢”但就在刚刚,就在那一刹那,他的信念崩塌了,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出现在这个地方,绝非偶然,这并不是一次突如其来的小说剧情里面的什么穿越大戏,而是自己命运被捉弄的开始。
作为一个社会学研究生,楚潇经常自嘲到:“等什么时候,这个世界出现了救世主,出现了神,社会学的使命也就完成了,我也就不用每天看那些枯燥的文献和那些故作高深的期刊论文了,那时,我们不需要再研究人类,只需要听从神或者救世主的安排就万事大吉了。”
当这一时刻真正到来的时候,楚潇感觉到的既不是解脱,也不是痛苦,而是孤独,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只有我?为什么我会如此无力?楚潇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和独到世界观在此刻全部崩塌,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在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在堪堪躲过几个致命打击之后,楚潇的心理状态已经达到极限,几近崩溃,如同被压抑封闭的高压锅,一旦得到释放便无所顾忌,当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无法逃离的世界之后,一刹那间,所有的委屈、愤怒、恐惧等情绪全部爆发,他的嘴巴张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弧度,发出沙哑的嘶吼,若不是还有层皮拦着,怕不是登时要裂开,整个身体因为爆发的情绪而站立不稳,双腿也在此刻罢工,楚潇跪在地上,双手伏地,此刻他已经筋疲力尽,若不是勉励支撑,他已经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上。
楚潇的自尊和自信支撑着他拒绝向外界服软,哪怕前方是雷霆万钧,哪怕结果是万劫不复,楚潇都决绝投降,他心中的傲气告诉他,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疯狂地发泄之后,便是极度的疲惫,楚潇最终还是躺了下来,丝毫不顾及周围缓缓流淌着的像一条条毒蛇一般撕咬过来的污水,他面朝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仰望着上方那悬于头颅之上的夺命利器,看着看着,楚潇嘴角裂开一条缝,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喷了出来,他指着头上的巨大冰块:“哈哈哈哈,怎么,又想砸我?那你就下来吧!”那冰块又开始晃晃悠悠地将尖端对准了楚潇,在楚潇震惊的目光中,它却只是晃了晃,再无动静。
楚潇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此刻已经浑身瘫软,一半是累的,一半是饿的,他这会在有精力转头朝着这个屋子的大门看去,这一看不要紧,楚潇本能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这间屋子的布局和装潢来看,这并不是一间豪华的屋子,甚至简陋破败,而如此破旧的屋子,却装上了一扇巨大的门,楚潇不太懂门的用料,但他推断,这是一扇掺杂了其他金属的铁门,仅仅是看一眼,便知道是一扇绝对可靠的大门,泛白的整体仿佛一只恶魔之眼,静静地注视着这间屋子所发生的一切,但又那么冷漠,仿佛一切都与它无关。楚潇站起身来,缓缓地靠在墙上,他努力维持着均匀的呼吸,但却因饥饿无力而心跳加快,双眼无神,终于,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