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练古武，成邪修了

霓虹灯光怪陆离，把城市的夜空染得像一锅煮沸的化学药剂。

张正站在十字路口，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校服裤兜里，仰头看着百货大楼外墙那块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一个浑身肌肉块大得像肿瘤一样的巨星，正拿着一瓶荧光绿色的药剂，对着镜头露出八颗牙齿的闪亮微笑。

“想要钢铁般的骨骼吗？想要一拳打爆坦克的肉身吗？‘泰坦三号’骨骼增强液，让你的骨髓沸腾起来！现在下单，还送两瓶肾上腺素激化水哦！”

张正沉默了。

在这个全民修武的时代，空气里似乎都飘着一股蛋白粉和激素混合的味道。

“张正？”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发呆。张正回过头，看见一张清纯清秀的脸庞。那是他的同班同学，李雅倩。在这个满大街都是肌肉芭比和魔鬼筋肉人的时代，李雅倩这种还没把自己练成“金刚”的女生，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好巧啊，你也在这。”李雅倩眨了眨眼，指了指不远处的药店，“那个……我想去买两颗‘魔鬼肉筋丸’，听说最近打折，能提升不少肉身强度。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魔鬼肉筋丸……

张正嘴角微微抽搐。光听这名字，就感觉吃完能直接变异成生化危机的小BOSS。

还没等张正开口拒绝，一股浓烈的麝香虎骨膏味儿扑面而来。

“雅倩，你糊涂啦？”

一个粗犷的声音像闷雷一样炸响。紧接着，一座肉山挡在了张正和李雅倩中间。

来人身高一米九，脖子粗得像树桩，满脸横肉，发际线岌岌可危，看着像是个饱经沧桑的四十岁健身教练。

但张正知道，这也是他的同班同学，赵天霸，今年刚满十七岁。

赵天霸鄙夷地瞥了张正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阴沟里的老鼠：“你叫他干嘛？全校谁不知道张正是个‘邪修’？这年头还有人坚持什么自然锻炼，不打药，不注射，简直就是反人类！这种异端，怎么可能去买魔鬼肉筋丸？”

说着，赵天霸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对着李雅倩说道：“雅倩，别理这种怪胎，我和你去买吧。我有那家店的VIP卡，买药打九八折，还能送一盒‘爆裂血管扩张剂’呢。”

李雅倩闻言，有些惋惜地看了张正一眼。她其实挺佩服张正的毅力，但在大环境面前，毅力似乎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李雅倩礼貌地拒绝了赵天霸，也没再看张正，转身走进了药店。

看着女神独自离去的背影，赵天霸感觉面子上挂不住，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张正。

他猛地弯起手臂，肱二头肌瞬间像充气气球一样隆起，上面的青筋如同蚯蚓般蠕动，看着随时都要爆开。

“小子，离雅倩远点！”赵天霸威胁道，唾沫星子乱飞，“看看这肌肉，这才是正途！像你这种瘦得跟猴子一样的邪修，我一拳能打死十个！以后再让我看见你纠缠雅倩，我就让你尝尝我这‘千斤大力丸’堆出来的拳头！”

张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块快要炸裂的肌肉，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他没有搭理赵天霸，转身就走。

跟傻子争论，会显得自己也不太聪明。

回家的路上，耳边充斥着路人的讨论声。

“哎，听说了吗？那个‘神力生物’公司又出新品了，叫什么‘细胞核聚变胶囊’……”

“真的假的？我刚买了‘肌肉密度增强膏’，涂完全身火辣辣的，感觉皮都要掉了，效果杠杠的！”

“还得是打针快，直接静脉注射‘兽血沸腾剂’，那劲儿大！”

张正加快了脚步，仿佛在逃离这个疯狂的世界。

站在家门口，看着那块斑驳的牌匾——“正气拳馆”，张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拳馆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落满灰尘的沙袋孤零零地吊在那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与外面的药味截然不同。

张正走上二楼，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现在应该在楼下打几遍家传的八极拳，哪怕练得汗流浃背，哪怕练得筋疲力尽。

但是今天，他只想躺着。

他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赵天霸那畸形的肌肉和路人狂热的讨论。

“坚持……真的有意义吗？”

张正扪心自问。

自己辛辛苦苦锻炼几个月，每天起早贪黑，饮食控制，结果增长的力量还不如人家吃一个星期药、打两针激素来得多。

这种挫败感，就像是用勺子挖山，而别人直接开了挖掘机。

他的目光移向床头柜上的相框。照片里，父亲穿着练功服，笑得一脸正气。

“阿正，练武先练心，咱们练的是古武，修的是自身一口气。那些靠药物堆积起来的力量，是虚的，是忘本！”

父亲的教诲言犹在耳。

可是……

张正闭上眼，痛苦地回忆起那个下午。父亲为了维护古武的尊严，接受了一个肌肉壮汉的踢馆。那个壮汉浑身散发着药味，瞳孔都是不正常的血红色，没有任何招式，仅仅是凭借着药物催化出的蛮力，一拳……

仅仅一拳，坚持了一辈子古武的父亲，就被活生生打死了。

那一刻，张正的世界崩塌了。

所谓的技巧，所谓的内劲，在绝对的、不讲道理的药物力量面前，显得那么脆弱可笑。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死寂。

张正随手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班主任”三个字。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班主任老王语重心长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麻将的碰撞声。

“喂，张正啊，老师想了想，还是得劝劝你。”

老王的声音听起来苦口婆心，“你这孩子，身体底子其实是全班最好的，骨架匀称，经络也通。你为什么非要钻牛角尖呢？放弃那个什么自然锻体吧，那是老黄历了！”

“老师跟你交个底，只要你肯打药，哪怕是最基础的‘初级强化液’，配合你的底子，那效果绝对是立竿见影！到时候别说考重点武大，就是去接个药品代言，那钱也是哗哗地来啊！”

张正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