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光,也没有暗。
只有无穷无尽的灰蒙,像一块浸透了死寂的破布,包裹着一切。时间在这里是凝固的,又是错乱的;空间在这里是无限的,又是扭曲折叠的。这便是混沌,万物未生,大道隐没之所。
混沌并非空无一物。偶尔,有庞大到难以形容的阴影缓缓滑过,它们形态诡异,周身缠绕着令人心悸的、原始而暴虐的道韵。那是混沌魔神,法则的具现,混沌的宠儿与囚徒。它们彼此间永恒的争斗、吞噬,构成了混沌唯一称得上“动态”的风景。
在这片无边死寂的一隅,一点微弱的、近乎熄灭的青色光华,正依附在一块非金非玉、布满深邃裂纹的莲心之上。这,便是“青玄”意识苏醒时的全部感知。
他感觉不到手脚,感觉不到形体,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存在”意念,以及源自本能的、对湮灭的深深恐惧。他是谁?来自何方?记忆是一片更深的混沌,只有“青玄”这个名号,如同烙印般刻在那微弱的意识核心。
他是一颗“莲心”,一颗源自那株传说中孕育了盘古大神的混沌至宝——三十六品混沌青莲的、未成熟的莲心。在青莲因承受不住开天压力而崩解毁灭的刹那,这颗蕴含一线“存在”与“生机”本源的莲心,侥幸未被完全摧毁,残留了下来。
此刻的他,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混沌气流的每一次细微波动,都像刮骨钢刀,消磨着他仅存的灵光。他只能“看”,以一种奇特的、近乎本源的感知,记录着周围的一切。
他看到,两尊无法名状的恐怖存在在不远处轰然对撞。一尊身形模糊,仿佛由无数流动的沙漏幻影组成,周身弥漫着“岁月如刀,斩尽寿元”的可怕道韵——时间魔神,时辰。另一尊,则仿佛空间本身在蠕动,身形时而无限大,充斥视野,时而无限小,归于奇点,带着“寰宇皆虚,唯我独真”的霸道——空间魔神,扬眉。
它们的战斗没有声音,却比任何轰鸣都更撼动本质。时间之刃切割空间褶皱,空间断层扭曲时光长河。仅仅是余波,就撕裂了厚重的混沌,显露出其后更原始的“无”。
青玄的莲心在余波中剧烈震颤,裂纹似乎又多了几丝。但在那生死边缘,他核心深处那道残缺的“创世道痕”,却如同最精密的先天灵宝,被动地、贪婪地记录着两大至尊法则碰撞时溅射出的、最原始的“时间符文”与“空间碎片”。这些碎片,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直达本源的信息,悄然融入莲心深处,成为他未来道途上第一笔,也是最珍贵的一笔财富。
然而,未等他“消化”这意外的收获,一股难以言喻、超越一切感知极限的“悸动”,骤然席卷了整个混沌!
所有的争斗停止了,所有的魔神,无论强弱,都感受到了那股令它们本源战栗的“苏醒”。
紧接着,“光”出现了。
那不是混沌中偶尔闪过的法则辉光,而是一种开辟的、创造的、绝对的“光”!它自混沌中央诞生,初始只是一线,随即以无法理解的速度扩张,所过之处,混沌之气剧烈翻滚,清者上升,浊者下沉!
“吼——!”
“嗷——!”
无数混沌魔神的怒吼(或某种精神冲击)在青玄感知中炸开,充满了愤怒、恐惧和毁灭的欲望。它们知道,有什么东西要诞生了,而它们的归宿,将是毁灭。
青玄“看”到了那光的源头——一个顶天立地、肌肉虬结、手持一柄古朴巨斧的巨人身影。他沉默着,却比所有魔神的咆哮加起来更有力量。他,就是盘古!
斧光,斩落。
无法形容那一斧的璀璨与恐怖。它似乎很慢,慢到包含了从无到有的所有过程;又似乎快到了极致,快过了时间本身。三千魔神的怒吼、神通、法则攻击,在那道斧光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
毁灭的洪流紧随斧光之后,席卷八方。那是世界诞生必须支付的代价——旧有混沌的彻底终结。
青玄的莲心,在这股能级高到无法想象的毁灭浪潮中,渺小如尘埃。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被迅速剥离、瓦解,意识即将陷入永恒的黑暗。
‘要……结束了吗?’
就在这最后关头,之前记录下的、源自时辰与扬眉对撞产生的“时空碎片”,仿佛被这开天辟地的伟力所激发,骤然在他莲心核心处共振起来!
嗡——
一道微不可查、复杂到极致的“褶皱”,以莲心为中心悄然浮现。这并非防御,而更像是一种“错位”,将莲心所在的那一“点”时空,从当前混沌毁灭的“河流”中,暂时“折叠”了出去,抛向了时间起点某个微不足道的“间隙”。
也正是在被时空褶皱包裹、意识彻底涣散的最后一瞬,青玄“看”到:
那开天的巨斧虚影,仿佛穿透了时空,一丝微不可查的斧意,如同烙印,深深印入了他的莲心深处。
同时,混沌青莲崩解时散落的几片巨大莲瓣,闪烁着不同的本源光华(金色、赤色、玄色、白色、黄色……),随着清浊二气的分流,如同流星般,坠向了那片正在急速诞生的、广袤而脆弱的新世界——洪荒,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