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同道中人

津门城郊,别苑。

两道黑影翻墙而入,落地踉跄。

陆卫扶着墙,脸色微白,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

怀里的李玄鱼更是气息微弱,几乎昏迷。

“快!叫郎中!”

早已等候在院中的萍儿见状,惊呼一声,连忙招呼家仆上前帮忙。

半个时辰后。

厢房内,灯火通明。

陆卫赤裸着上身,让郎中处理着后背的伤口,虽然看着狰狞,但并未伤及筋骨,以玉肤境的恢复力,修养几日便可完全痊愈。

不过相比较于自己,此刻他倒更担心的是隔壁的李玄鱼。

对于李玄鱼来说,无疑是无妄之灾。

“那姑娘怎么样?”

陆卫一边忍着痛,一边问刚从隔壁出来的萍儿。

“回老爷,那位道姑失血过多,加上内伤,情况不太好,不过郎中说了,只要好生调养,没有性命之忧。”萍儿端着血水,小声回道。

陆卫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这道姑虽然有些迂腐,但关键时刻倒也不含糊,是个可交之人。

“好生照料,缺什么药材尽管去买。”

“是。”

待郎中退下,陆卫披上外衣,来到书房。

他从怀中摸出那把毛瑟手枪,看着空空如也的弹夹,眉头紧锁。

今晚这一战,虽然没能杀了陈霸先,但也算是给了青龙帮一记重创,更重要的是,验证了冰火法弹的威力。

哪怕是玉肤境五层的高手,正面挨上一发,也得脱层皮。

若是出其不意,击中其眉心,必死无疑!

“只是这数量,还是太少了……”

陆卫叹了口气。

材料难寻,炼制不易,每一颗都得省着用。

就在这时,李铁匆匆赶来汇报。

“处长,冷库那边清理干净了。”

李铁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我们在冷库最深处,发现了大量的……尸体,还有一些奇怪的坛坛罐罐,里面泡着……”

他说到这,脸色有些发白,似乎想起了什么恶心的画面。

“泡着什么?”陆卫沉声问道。

“泡着……孩童的器官,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兽肢体。”李铁咽了口唾沫,“而且,我们在现场还抓到了几个没来得及跑掉的药师,正在连夜突审。”

陆卫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是炼制邪药!

“审!给我往死里审!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

陆卫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要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给谁准备的!”

“是!”李铁领命而去。

深夜的别苑厢房,烛火如豆,摇曳不定。

李玄鱼的眼睫微微颤动,意识从混沌中缓缓苏醒。

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疼痛。

她试图撑起身体,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头腥甜,一声闷哼后,不得不重新跌回柔软的枕头中。

侧过头,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那个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小女童,正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脑袋枕着床沿,小手死死攥着李玄鱼染血的道袍衣角,睡得极沉,眉头却依然紧锁着,仿佛梦里也不得安宁。

“吱呀。”

房门被轻声推开,夜风裹挟着一丝凉意钻入屋内。

陆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了进来,浓郁的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见李玄鱼已醒,他脚步加快几分,将药碗稳稳置于床头几案上。

“醒了?”

陆卫伸手虚扶,动作轻柔却有力,助李玄鱼调整姿势,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李玄鱼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却依然强撑着想要抬起手,行个道家的稽首礼:“多谢陆……”

“行了,就别整那些虚礼了。”

陆卫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其制止,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他指了指那碗黑褐色的药汤,“先把药喝了,这是大夫特意开的方子,补气养血,对你的内伤有好处。”

李玄鱼看着陆卫那张冷峻的脸,不再坚持,端起药碗。

药汁苦涩,却带着一股暖流顺喉而下。

她仰头一饮而尽,放下空碗,目光变得灼灼逼人,直视陆卫双眼。

“那人之后会不会报复?还有那个冷库……”

“陈霸先无妨,明面上他还不敢把我如何,不过他的那半边脸算是废了,这辈子都别想见人,至于那个冷库……”陆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神色平静。

“已经捣毁了,里面的炼药师抓了几个活口,正在审,你不用担心,这笔账,还没算完。”

听到这话,李玄鱼紧绷的脊背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长舒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那就好……那就好。”

她再次看向陆卫,眼神中不再有初见时的警惕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可,甚至是一丝敬佩。

“贫道自下山以来,所见所闻,皆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无论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军阀,还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帮派头目,骨子里都烂透了。”

李玄鱼声音有些虚弱,却透着一股坚定。

“唯有陆大人行事,虽手段狠辣,杀伐果断,却始终守住了底线。津门污浊,能遇一真心除魔卫道者,实属不易。”

陆卫看着眼前这个不谙世事,却敢向恶虎拔剑的年轻道姑,微微颔首,眼中也多了几分欣赏。

“这世道,好人难做,坏人当道。想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像个人,有时候不得不比坏人更狠。”陆卫淡淡说道。

“不过,道长这份赤子之心,也是难得。”

两人视线交汇,并未躲闪。

在这深夜的烛光下,无需多言,一种同道中人的默契与敬意在彼此心中悄然滋生。

此时,趴在床边的女童忽然动了动,似乎做了噩梦,小身子颤抖了一下,呢喃了一声,小手抓得更紧了。

李玄鱼垂下眼眸,目光变得柔和,伸手轻轻抚摸着女童枯黄的头发,动作充满了怜爱。

“陆大人。”她重新抬头看向陆卫,神色郑重,“贫道有个不情之请。”

“你是想说这孩子?”陆卫看了一眼那女童。

“是。”李玄鱼点头。

“此女乃先天剑胚,资质绝佳,若留在津门这等鱼龙混杂之地,恐被邪道觊觎,沦为炉鼎或杀人工具。贫道欲伤愈后,带她回终南山,求师父将其收入门墙,引她走上正途。”

陆卫闻言,思索了一番后,点头应允:“这是好事,这孩子遭此大难,能有个好归宿也是她的造化。待你伤好,我会派得力的人手护送你们出津门地界,直到安全为止。”

“多谢陆大人成全。”李玄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陆卫起身,拿起空碗。

“这几天别想太多,安心静养才是正道。”

说完,他推门而出,轻手轻脚地合上房门。

屋内,烛火依旧摇曳。

李玄鱼重新躺下,反手握住女童那只冰凉的小手,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内息调理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