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先天剑胚

津门城郊,别苑。

夜色笼罩,马车轮毂碾过青石板,停在朱红大门前。

大门敞开,贴身丫鬟萍儿带着几个家仆早已候着。

见自家老爷带回一个浑身脏污,如木偶般的女童,身后还跟着个背负长剑,道袍染血的清冷道姑,萍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她在陆卫身边伺候久了,最是懂规矩,低下头,并未多问半句。

“烧水,带这孩子去后院沐浴更衣,弄些流食。”

陆卫随手将马鞭扔给家仆,语气平淡。

“是。”萍儿上前,想要接过女童。

李玄鱼却侧身避过,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陆卫,语气坚定:“贫道自会照料,不劳他人。”

她显然信不过这深宅大院里的旁人。

陆卫也不在意,随手招来管家:“安排客房。”

说罢,径直走向前院书房。

半个时辰后。

后院厢房,热气氤氲。

女童已被洗刷干净,换上了一身稍显宽大的素白里衣。

她依旧蜷缩在床角,双臂死死环抱着膝盖,双目发直,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不言不语,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

典型的失魂之症。

李玄鱼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张朱砂黄符。

“无量天尊。”

她贝齿轻咬,指尖渗出一抹殷红血珠,迅速在符纸上勾勒最后一笔,以血引气。

“安魂定魄,急急如律令!”

随着一声低喝,符纸贴向女童眉心。

就在符纸触碰皮肤的刹那。

“嗡!”

异变突起。

女童体内那股原本微弱游离的先天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竟如沉睡猛虎骤然苏醒,猛然爆发。

“嗤!”

金光大作。

那张蕴含法力的安魂符竟瞬间自燃,化作一团灰烬。

李玄鱼只觉指尖一阵刺痛,如同触电般被狠狠弹开。

“这是……”

李玄鱼面露惊愕,顾不得指尖疼痛,再次探手,双指并拢,点向女童后脊。

指尖触及脊柱大龙。

一股凌厉至极的锋锐之气,自女童体内自行反震而出。

“铮铮铮!”

李玄鱼背负的长剑竟似受到了某种感召,在鞘中剧烈震颤,发出清脆剑鸣。

女童依旧呆滞,但这股气息,却纯粹得令人心悸。

“先天剑胚?!”

李玄鱼失声低呼。

这等体质,百万人中无一,天生便是一把绝世好剑的胚子,只要稍加雕琢,必成剑道宗师。

门口,陆卫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落在女童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哪里是捡了个累赘,分明是捡了个宝贝。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处长!”

李铁满头大汗,连警帽都跑歪了,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冲进后院。

陆卫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厢房,对李铁使了个眼色,两人来到书房。

“查到了?”

陆卫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

“查到了!”

李铁喘着粗气,将一份最新的暗探密报呈上,又指着桌上那块陆卫带回来的木质腰牌。

“这腰牌,小的找道上的老鬼认过了。”

“是青龙帮总堂豹堂的专有信物,极为隐秘。”

李铁摊开津门地图,手指重重点在码头附近的一处红圈上。

“就是这儿。”

“青龙帮的一处地下冷库,明面上是存海鲜的,但咱们的暗桩回报,那里常年有腥臭味,且周围戒备森严,半夜常有黑车进出。”

陆卫看着那个红圈。

小杨庄村民失踪,现场残留尸气,青龙帮介入。

这三者连成一条线。

“炼尸……或者炼药?”

陆卫眼中寒芒一闪,一巴掌拍在地图上。

“点齐人马,待命。”

“是!”

……

城南,青龙帮总舵。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啪!”

一声脆响。

皮鞭如同毒蛇,狠狠抽在一个跪在地上的喽啰身上。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帮主陈霸先赤裸着精壮的上身,满脸横肉抖动,眼中全是暴虐。

“废物!全踏马都是废物!”

那喽啰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抽搐了两下,被活活抽死在阶下。

大厅正上方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面白无须的老者。

他穿着团花马褂,手里端着盖碗茶,轻轻撇着浮沫,对眼前的血腥场面视若无睹。

正是宗社会的管事,海公公。

陈霸先扔掉沾满碎肉的皮鞭,几步走到海公公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头都不敢抬。

“海公公,小杨庄那边的据点……被人端了。”

陈霸先声音发颤:“负责收集血食的老三失联,不知是被谁黑吃黑了。”

“黑吃黑?”

海公公动作一顿,放下茶碗,发出一声阴柔的冷笑。

“在津门,还有人敢黑吃黑吃到咱家头上?”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倒出一颗猩红如血,散发着异香的丹药。

“这血丹呐,是大总管延寿的关键,差了一味引子都不行。”

海公公捏着丹药,目光阴恻恻地盯着陈霸先的脖颈。

“小杨庄的一百多口人没了就没了,但今夜之前,你要是凑不齐剩下的血食……”

“咱家就拿你这一身精血来凑,听懂了吗?”

陈霸先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懂!懂!”

他疯狂磕头,额头撞得青砖砰砰作响。

“小的这就亲自去办!今夜之前,一定凑齐!”

“去吧。”

海公公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陈霸先起身,转过脸时,眼中的恐惧已尽数化为凶残的杀意。

……

子时将至,夜黑风高。

别苑书房。

陆卫脱下那一身显眼的制服,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夜行紧身衣,腰间挎着枪。

既然查明了点子,与其等对方再露马脚,不如主动出击,斩草除根。

推开房门。

院中,月光清冷。

李玄鱼不知何时已立于院中。

她背负长剑,灰白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张清丽的脸庞上,满是肃杀之气。

见陆卫出来,她微微稽首。

“陆大人可是要去寻那青龙帮晦气?”

“是。”陆卫脚步不停。

“贫道同去。”

李玄鱼抬起头,手按剑柄,声音铿锵有力。

“小杨庄一百三十六口冤魂,贫道要用手中这把剑,为他们讨个公道。”

陆卫脚步微顿,回头看了这道姑一眼。

这年头,这种一根筋的傻子不多了,但也正是这种傻子,才显得有几分可爱。

他并未拒绝,只是嘴角微微一勾。

“跟得上,就来。”

话音未落。

滋啦!

陆卫脚下雷光一闪,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跃上三丈高的墙头。

李玄鱼美目微凝,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身形如燕,紧随其后。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如鬼魅般穿梭在屋脊之上,瞬间消失在津门茫茫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