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都给我站起来!我不许人跪着!

面具下,陆卫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没有摘下面具,也没有否认,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坐姿,目光投向远处烟尘滚滚的战场。

“唐小姐好眼力。”

陆卫声音沙哑,算是承认了,既然对方认出来了,也没有再隐藏的必要了。

而且既然对方能在这个时候找上门,且叫得如此笃定,再装傻充愣反而落了下乘。

“不过,唐小姐这般年轻,不在京畿纳福,跑到这兵荒马乱的津门,也是来看戏的?”

唐芷柔轻抚裙摆,目光清冷地扫过场中局势。

“看戏?这场戏的票价太贵,稍有不慎,可是要拿命来填的。”

她转过头,面纱下的眸子紧紧盯着陆卫:“陆副局长,这局势你怎么看?青龙帮、卫戍司令部、西洋人、东洋人……这浑水里,你想站哪边?”

“我?”陆卫嗑开一粒瓜子,随手弹飞瓜子皮。

“你知道的,我是警察,维护治安是本分。但这城外的野地,不归我们管,所以,我哪边都不站,我只站我自己。”

“唐老先生呢?”陆卫反问。

唐芷柔眼角弯了弯,似是笑了,却并未回答。

就在两人交谈的片刻,远处战场局势骤变。

轰!

一声巨响。

宫崎雪绘与驱魔人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那驱魔人周身黑气缭绕,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每一击都带着腐蚀一切的阴毒。

而宫崎雪绘则如风雪中的精灵,手中长刀挥舞出一片绚烂的雪白刀幕。

虽然看着柔弱,但那刀锋所过之处,空气冻结,连地面都被斩出一道道深达数尺的沟壑。

两人硬拼一记,恐怖的气浪直接将周围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拦腰震断,木屑纷飞。

地面更是被轰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尘土遮天蔽日。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巅峰对决吸引时。

异变突起。

“动手!”

一声凄厉的哨音撕裂长空。

原本还在外围观战的青龙帮众,忽然像是发了疯的野狗,数十人同时拔出腰间利刃,并没有冲向擂台,而是从四面八方杀出,直扑停在通汇阁阵营后方的那辆马车。

那辆马车之中装着的正是那份龙脉残图。

“不想死的都滚开!”

领头的一个青龙帮堂主双眼赤红,手持双刀,见人就砍。

“找死!”

通汇阁的护卫反应极快,纷纷掏出短枪射击。

砰!砰!砰!

枪口喷出火舌,子弹如雨点般泼洒出去。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青龙帮众,身上被打得火星四溅,衣服破烂,却并未倒下。

“避弹符?!”

有人惊呼。

这帮流氓地痞,竟然在衣服里面贴上了避弹符。

虽然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踉跄,但他们悍不畏死,顶着弹雨冲到了近前。

短兵相接,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妈的!青龙帮这帮孙子不讲规矩!”

卫戍司令部那边的副官大骂一声,眼中闪过贪婪,“兄弟们!那是国宝!不能让流氓抢了去!给我冲!”

卫戍司令部的士兵早就按捺不住,端着刺刀,如同潮水般涌向马车。

枪声大作,场面彻底失控。

“哼。”

宗社会那边的几个遗老,互相对视一眼。

没有任何废话。

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

他们身法诡异,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残影,周身竟隐隐腾起一股血红色的雾气。

所过之处,无论是青龙帮的流氓,还是卫戍司令部的士兵,只要沾上那血雾,便发出一声惨叫,皮肤溃烂,倒地不起。

大内秘术,幽幽化血掌!

这几个老怪物,竟然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哎呀呀,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呢,那让我也来掺合一下吧!”

一直没动手的宫崎绘梨,看着混乱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宽大的和服袖口一挥。

哗啦啦!

无数张剪成人形的白纸,如同漫天飞雪般洒了出来。

“去吧,尽情地玩耍吧。”

随着她指尖掐诀,那些轻飘飘的纸人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它们在空中诡异地扭动,边缘变得锋利如刀,铺天盖地地扑向人群。

纸人虽小,却专割人咽喉要害。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飞溅。

场面,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陆卫坐在树干上,冷眼看着下方的一切。

四方势力混战,马车周围已经堆满了尸体。

鲜血汇聚成小溪,将干涸的土地浸透。

陆卫的手扣在腰间的横刀刀柄上,纹丝不动。

至于唐芷柔,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撤!”

通汇阁的几位管事,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闪过一抹得色。

似乎……这本就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

随着一声令下,仅剩的通汇阁护卫护着他们几人,将那辆万众瞩目的马车留在了战场中央。

马车,成了无主的肥肉。

轰!

远处,宫崎雪绘与驱魔人的战斗也到了最后的时刻。

驱魔人身上的黑风衣已经破烂不堪,脸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显得狰狞恐怖。

而宫崎雪绘也不好受,原本整洁的校服被鲜血染红,呼吸急促,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结束吧。”

宫崎雪绘低吟一声。

“秘剑·霜月神乐。”

随着她清冷的低语,她睁开了眼,眸子已化为一片雪白。

刀出。

并非是一道刀光,而是仿佛无数道月光碎片同时炸裂,化作凄美绝伦的刀舞,裹挟着冻结灵魂的极寒,瞬间吞没了前方的黑暗。

“黑魔法,死河之噬!”

驱魔人也不甘示弱,周身黑气凝聚成一条漆黑的河流,迎了上去。

砰!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错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宫崎雪绘落地,单膝跪倒,长刀拄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的左肩处,被撕开了一道恐怖的伤口,深可见骨,黑气缠绕。

而在她身后。

驱魔人僵立在原地,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下一秒。

噗!

他的胸口处,猛地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轰然倒地。

两败俱伤!

而另一边,马车周围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青龙帮的人死伤大半,卫戍司令部的士兵也没剩下几个,宗社会的几个老怪物更是气喘吁吁,脸色惨白。

宫崎绘梨的纸人也消耗殆尽,正扶着重伤的姐姐,一脸戒备。

所有人都精疲力竭,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那辆马车。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

轰!

那辆加固了铁皮的马车,瞬间炸裂。

无数木屑与铁片如暴雨梨花般向四周崩射,烟尘滚滚而起。

烟尘中心,没有金银,没有珠宝。

只有一方紫檀木盒四分五裂,半卷古旧的羊皮图录,竟无风自展,悬于半空。

“嗡!”

一声低沉苍凉的颤鸣,突兀地响彻在所有人的心底。

只见那泛黄的图纸表面,漆黑的墨迹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游走,最后猛地冲出纸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虚影,直冲斗牛。

那是一条龙。

虽只是一道模糊的残影,却带着一股霸道而威严的气息,令人窒息。

方圆十丈,空气瞬间粘稠如水。

金光漫卷,威压如潮。

还没等落下,场中便响起了连成一片的膝盖撞地声。

“噗通!”

最为干脆的,是那个穿着马褂,留着花白猪尾辫的前丰遗老。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直挺挺地跪进了泥水里。

他双眼发直,老泪纵横,浑身筛糠似的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祥瑞”、“真龙”之类的疯话,脑袋更是像捣蒜一样,咚咚咚地往地上死磕,哪怕额头磕得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

紧接着,是那些脚夫和普通的帮派打手。

噗通,噗通。

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人群大片大片地矮了下去。

面对这高高在上的虚影,这群平日里为了几块大洋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汉子,此刻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砰!砰!砰!

几声清脆且极具节奏感的枪声,陡然从外围的树林中炸响。

紧接着,一队穿着灰色中山装,动作迅猛,配合默契的人马,如同一把尖刀,从暗处直插战场中心。

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入场便迅速占据有利地形,瞬间收割了几个还想反抗的残兵。

陆卫目光一凝,视线穿过硝烟,死死落在那队人马的领头人身上。

那是个四十上下的汉子,留着极短的板寸,脸上胡茬唏嘘。

他没系风纪扣,领口敞着,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脖颈。

手里没拿刀,而是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驳壳枪,枪口微垂,大步流星地走来。

那步子迈得极大,龙行虎步,脊梁挺得笔直,仿佛天塌下来都能用肩膀扛着。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时带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霸气,甚至还带着三分不讲理的匪气。

他走到场中央,一脚踢开挡路的半截尸体,歪着头,用枪口点了点周围这群狼狈不堪的高手,嘴角咧开一抹嘲弄。

“热闹!真他娘的热闹!”

他声音浑厚,透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平日里都说做人要体面!怎么到了这儿,一个个全跪地上当狗了?”

面对周围投来的目光,他毫不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给手里的驳壳枪上了膛,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都给我站起来!我不许人跪着!今儿个这东西,我不仅要拿,还要站着拿!谁赞成?谁反对?”

最后一刻,革命派,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