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可能是史上最穷的神

如果有一天，你继承了亿万家产，却发现这笔遗产不仅不能花，还得每天往里倒贴钱——恭喜你，你大概能体会我此刻的心情。

我叫林宵，三天前，我成为了一座神国的合法继承人。

听上去很酷对不对？神明遗产！无尽宝藏！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实际状况是：我站在一片不足两百平米的浮空碎石上，看着面前快要散架的所谓“神殿”——它现在更像是个四面漏风的违章建筑——以及一位正用神力凝成的小算盘，啪啪打得震天响的绿衣小丫头。

“维修主殿承重柱，需要三吨星辰钢，市价约八十万灵石。”

“重启基础防护阵，需要九十九枚虚空结晶，目前库存：零。”

“缴纳本月‘界域锚定费’给万界联盟，避免我们被甩进时空乱流：五千灵石。逾期罚款百分之三百。”

小丫头抬起头，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面无表情地总结：“尊敬的继承者，根据计算，以您目前‘炼气期三层’的修为以及‘零灵石’的存款，我们大约会在七十二小时后破产解体，坠入下方名为‘玄灵界’的小世界，生还概率：百分之零点零零三。”

我揉了揉太阳穴：“等一下，你刚才说……‘本月’的锚定费？这玩意儿按月交？”

“准确说，是按‘神国标准时’缴纳。”她指了指头顶，那里本该有日月星辰，现在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像劣质塑料布一样颤抖的屏障，“神国哪怕再破，本质也是独立于小世界之外的时空泡。不交锚定费，万界联盟就不会承认我们的坐标合法性，后果就是……”

她打了个响指，我们脚下的浮空岛剧烈晃动起来，边缘一块桌子大的石头哗啦掉了下去，消失在无尽虚空中。

“……就像没交停车费的车，会被拖走，然后拆成零件。”

我沉默了足足十秒。

“我能放弃继承吗？”

“遗嘱附加条款第37条：主动放弃继承权者，需先行清偿遗产所有债务。”小丫头微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经核算，您目前连带责任债务总额约为……九千八百万灵石。建议选择‘分期付款’，分十万年还清的话，每月只需偿还约九十八灵石加利息。”

我选择闭嘴。

事情的起因，得追溯到三天前那个倒霉的下午。我在旧书摊淘到一本《基础符文图解》，付钱时摊主找零，顺手塞给我一枚生锈的青铜戒指。

“买一送一，”老头打着哈欠，“这玩意儿和书是一套的。”

当晚，我被戒指划破手指，鲜血滴上去的瞬间，一道光幕砸在我脸上：

【检测到微薄神性血脉（浓度0.0001%）】

【符合‘落魄神国-青云神国’最低继承标准】

【是否接受遗产继承？是/否】

【温馨提示：选择‘否’将触发血脉诅咒‘穷困潦倒三世’】

我当时以为是什么新型诈骗APP，本着“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的心态点了“是”。

然后我就被传送到这里，见到了这位自称“青璃”、是这座神国“最后守护精灵”的小丫头，以及这份离谱到家的“负资产”。

“所以，”我试图理清思路，“我那位素未谋面的神明代祖先，留给我的是一个……破产的、濒临解体、还欠一屁股债的神国？”

“前主人‘青云神君’在与‘虚空孽物’的终极决战中英勇陨落，神国核心受损，从‘甲等神国’跌落至‘未入流’。”青璃的语调毫无波澜，像在念新闻稿，“在过去三千年里，神国自主运行，持续消耗库存资源以维持最低限度存在。直到十年前，最后一块储备灵石耗尽。我是用自身能量维持核心不灭的，但我也快撑不住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换句话说，您是来接手一个马上要爆炸的烂摊子的。恭喜。”

我环顾四周。脚下是粗糙的岩石，长着几蔫半死不活的、疑似灵草但更像杂草的植物。神殿歪斜着，门匾上的字缺笔少画，勉强能认出“云”字。远处，神国的边界是破碎的、正在缓慢剥落的屏障，透过裂缝能看见外面光怪陆离的虚空乱流。

风景倒是挺奇幻，如果忽略它随时会完蛋的事实的话。

“总该有点启动资金吧？”我怀揣最后一丝希望，“比如藏宝库？神器架？哪怕留几瓶丹药也行啊！”

青璃打了个响指。

我们身后，神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缓缓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

是真的空。地面积着灰，墙角挂着蛛网，大殿中央有个疑似是放置宝座的平台，现在上面只留了四个固定用的凹坑。

“值钱的东西，”青璃说，“在过去的岁月里，陆续变卖、抵押或损坏了。最后一件具有价值的物品——‘青云神君的洗脸盆’（注：实际为低阶法宝‘净玉盆’），于五百年前被典当，用于支付当时期的锚定费。”

她看向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丝名为“同情”的情绪：“您现在拥有的全部资产是：破烂神国一座（负债状态），守护精灵一名（能量匮乏状态），以及……”

她指了指我脚下。

我低头，看见石缝里顽强生长的一株三叶小草，蔫头耷脑。

“……疑似‘凝露草’的未鉴定植物一株。市场估价，如果它真是凝露草且品质完好的话，约等于五枚下品灵石。”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戳了戳那株草。

它抖了一下，叶片蜷缩起来。

得，还是株有脾气的草。

“好吧。”我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情况不能更糟了。那么，青璃女士，作为神国目前唯一的工作人员兼财务总监兼维修工，你有什么扭亏为盈的计划吗？”

青璃眼睛一亮——字面意义上的亮，她碧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串串快速流动的符文数据。

“方案A：立即前往下方‘玄灵界’，寻找并掠夺一处小型灵石矿脉。预估成功率：7%。风险：被当地修真势力追杀至死概率：93%。”

“方案B：在虚空拦截一支小型商队，实施抢劫。预估成功率：3%。风险：商队配备护卫反杀概率97%，且将永久被万界联盟通缉。”

“方案C：发挥您继承者的微薄神性，尝试感召虚空中的无主信仰碎片，凝聚‘信仰结晶’。预估成功率：未知，史上无成功先例。风险：可能因神性透支导致脑死亡。”

我面无表情：“有没有……合法且死亡率低于50%的方案？”

青璃眨了眨眼，数据流再次滚动。

“方案D：打工。”

“……”

“经扫描，下方玄灵界东域‘苍梧山脉’附近，‘流云坊市’正在招募低阶修士从事以下工作：灵谷收割（日薪2灵石）、矿洞巡逻（日薪3灵石，工伤概率较高）、客栈打杂（日薪1.5灵石包食宿）。”她顿了顿，“以最高薪的矿洞巡逻计算，不考虑利息和物价上涨，您需要连续工作约八千九百多年，才能还清债务并攒够基础维修费。”

我算了一下，以炼气期修士平均一百五十岁的寿命，我得轮回转世差不多六十次，并且每一世都兢兢业业下矿，才有希望。

“还有别的吗？”我的声音有气无力。

青璃沉默了片刻。

“方案E：利用神国最后残余的‘跨界面位传输’功能——虽然传送阵坏了，但基础的、小规模的、不稳定的物品传输还能勉强运作——我们可以尝试……做点小生意。”

“生意？”

“比如，”她斟酌着用词，“利用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差和物价差。神国标准时与玄灵界的时间比约为1:30，这里过去一天，下面约一个月。我们可以从玄灵界收购廉价的、不易变质的初级材料，在神国进行简单加工——利用这里残余的、极其稀薄的‘神性环境’——然后传送回去售卖。赚取差价。”

我来了点精神：“听起来像跨国倒爷。具体卖什么？我们有技术吗？”

“技术资料库尚有部分残留，主要是神国日常维护相关的低级技能，比如《基础石材抛光术》、《简易防护符文绘制（残缺版）》、《低等灵气导流阵列布置入门》。”青璃说，“另外，神国环境特殊，哪怕再破败，也残留一丝‘神性’。在这种环境下处理过的凡物，可能会带上极其微弱的、对低阶修士有益的特性，比如更易储存灵气、符文附着效果稍好等。”

她挥挥手，空中浮现几行光字：

【可行项目1：收购玄灵界廉价‘青纹石’，经神国环境浸润三日，可提升其符文承载力约5%，售予低阶制符师。】

【可行项目2：收购玄灵界常见‘止血草’，经神国残存‘生机法则’微辐照，可增强其药效约8%，售予低阶炼丹学徒。】

【利润率预估：扣除传输能耗及成本，约15%-25%。】

【启动资金需求：最低50灵石，用于首次采购。】

我摸了摸口袋，比脸还干净。

“启动资金从哪来？”

青璃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株蜷缩在石缝里的三叶小草上。

“把它卖了。”她说，“如果运气好，真是凝露草，而且买主不识货的话。”

一小时后。

我站在流云坊市杂货区的一个角落里，面前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布，上面摆着那株被青璃精心“包装”过的小草——她用仅存的一点能量，让草叶显得稍微水灵了那么一丁点，还在旁边用灵力凝了一行小字：“疑似变异凝露草，功效待鉴，五灵石或等价物。”

坊市人流如织，但我的摊位无人问津。偶尔有人瞥一眼，便嗤笑着走开。

“凝露草？叶子都快黄了，还卖五灵石？想钱想疯了吧。”

“这灵力波动弱得可怜，喂兔子都嫌差。”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考虑是不是该去找那份矿洞巡逻的工作时，一个身影停在了我的摊位前。

那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的少年，看起来比我年纪还小些，修为大概炼气二层。他蹲下身，仔细看着那株草，眼神专注，甚至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

“这草……有点特别。”他喃喃道。

我心里一跳，表面强装镇定：“道友好眼力，家传的，具体功效我也不甚清楚，但肯定不是凡品。”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带着倦容的脸，眼睛却很亮。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小布袋，倒出三块暗淡的下品灵石，又摸出两枚粗糙的、灵力微薄的符箓。

“我只有三块灵石，再加这两张我自己画的‘清洁符’……行吗？”他有些不好意思，“这草的气息，让我觉得很舒服，我的灵宠最近病了，或许……”

清洁符，最低等的符箓之一，市价一块灵石能买两三张。这买卖我还是亏。

但我看着他那双清澈又带着恳求的眼睛，又想起青璃说的“神性环境浸润过的植物可能带有些微有益特性”，心里叹了口气。

就当开张积德，顺便验证一下青璃的理论吧。

“行，成交。”

少年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把草捧起来，像捧着什么珍宝，然后把灵石和符箓递给我，连连道谢后匆匆离开。

我捏着三块温润（其实有点凉）的灵石，感受着里面微薄的灵气，心情复杂。

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了。神国继承人，启动资金：三灵石加两张擦桌子用的符。

我按照青璃之前的指引，用其中两块灵石，在坊市最偏僻的摊位，讨价还价买下了一小捆品相最差的止血草（十株），以及五块边角料般的青纹石碎块。

然后，我走到坊市边缘无人的角落，心中默念青璃教我的口诀，同时将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注入青铜戒指。

一道仅有我能看见的、极其黯淡的光门在面前展开，仅容一只手通过。我迅速将止血草和青纹石塞进去，光门抖动了几下，仿佛消化不良，然后勉强闭合。

脑海里响起青璃有气无力的声音：“接收成功。传输耗能……0.8灵石。开始进行环境浸润。预计三天后（神国时间）可进行初次效果检测。”

得，还没赚钱，先花出去零点八灵石。

我握着最后一块灵石和两张清洁符，站在熙攘的坊市里，看着那些驾驭飞剑流光掠过的修士，看着店铺里琳琅满目的法器丹药，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苍梧仙门。

头顶上方，无尽虚空中的某个角落，我的那座破烂神国，正像一个漏气的救生圈一样，颤颤巍巍地漂浮着，等着我带回救命的资源。

前路渺茫，负债累累，手里只有一块灵石。

但我却忍不住咧嘴笑了。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下矿也是不可能下矿的。

继承了破烂神国，被小精灵嘲讽，倒卖劣质草药和石头——这开局是有点离谱。

可万一呢？

万一那止血草真能提升点药效，万一那青纹石真能让符文画得更顺溜一点，万一这倒买倒卖的生意，真的能滚起来……

万一我，林宵，这个史上最穷、最惨、最不像样的神国继承者，真能用这破烂摊子，捣鼓出点什么名堂呢？

我掂了掂手里那块孤零零的灵石，把它揣进怀里。

“青璃，”我在心里说，“等着。第一桶金，马上就来。”

远处，夕阳给坊市的屋檐镀上一层金边。而我，朝着苍梧山脉外围，那据说有廉价临时洞府出租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故事，这才刚刚开始。虽然这开头，着实寒酸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