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山外来客

货郎离开后约莫十天,山村的宁静被另一阵不同的喧嚣打破——这次不是低调的调查员,而是一支略显招摇的“野外徒步探险队”。他们自称来自西都的某个大学社团,对这片“保持着原始风貌”的山区很感兴趣,来进行为期一周的生态考察和徒步训练。

队伍有七八个人,都是年轻人,穿着鲜艳的专业冲锋衣,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手里拿着GPS、照相机、还有形似能量探测仪的玩意儿(陆小浪扫描了一下,发现那只是高级点的地质分析仪和空气质量检测器,战斗力忽略不计)。领队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说话礼貌,但眼神里总带着一股城里人对乡下事物的好奇与……审视。

他们的到来比货郎高调得多,直接在村口的晒谷场边扎了几顶颜色醒目的帐篷,引来全村小孩围观。陆小涛也跑下山去看了热闹,回来时兴奋地跟哥哥描述那些没见过的新奇装备。

悟饭爷爷和卡伦对此反应平淡。卡伦甚至说:“这种程度的‘观察’,更像是一种对之前调查局行动的补充,或者掩护。真有什么目的,也该由更专业的人来。”言下之意,这群学生可能只是被利用的“障眼法”,或者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被当成了“眼睛”。

陆小浪却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也是个新的挑战。一群充满好奇心、四处乱窜的年轻大学生,可比一个固定位置的货郎难应付多了。他们可能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包括上山的小路附近。

果然,探险队抵达的第二天,就有两个成员(一男一女)沿着村民常走的采药小径往山上溜达,正好路过木屋所在的半山腰平台附近。陆小浪当时正在院子里,看似笨拙地(实则控制着力道)用一把小石锁锻炼臂力——这是悟饭爷爷允许他在外人面前展示的“合理项目”,一个山村少年练力气,很正常。

“哇,快看!这小孩在玩石锁!”那个女生惊讶地指着陆小浪,举起相机就想拍。

男生也好奇地看过来,还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小朋友,力气不小啊!练这个多久了?”

陆小浪停下动作,装作有点害羞地抓抓头:“跟爷爷学的,练着玩。”他同时悄悄扫描两人:男生战斗力8,女生战斗力6,确实就是普通大学生的体格,最多平时有健身。

“你爷爷是?”男生看向木屋,正好看到悟饭爷爷提着水桶从屋后走出来。

“哦,就是山里的老人家,会点强身健体的土法子。”陆小浪抢着回答,把悟饭爷爷定位成“会武功的乡村老人”,而非“隐居的武道家”。

悟饭爷爷配合地露出憨厚的笑容,点点头,没多说话,自顾自去浇菜了。卡伦则根本不见踪影,不知躲在哪里观察。

两个大学生显然对“会武功的乡村老人”更感兴趣,围着悟饭爷爷问东问西,什么“是不是会轻功”“能不能胸口碎大石”,把悟饭爷爷问得哭笑不得,只好含糊地说“都是些庄稼把式,活动筋骨”。

陆小浪在一旁忍着笑,心里吐槽:“胸口碎大石?爷爷要是真碎,怕不是大石碎胸口哦。”他注意到那个男生手里的地质锤上,似乎有个不太显眼的小镜头反光了一下。

【叮!检测到微型摄像装置(伪装型),位于访客手持工具上。建议宿主保持‘天真憨厚’人设,勿做出超常举动。评价:专业设备配业余演员,这波操作有点掉价,但胜在自然不刻意。】

果然带着“眼睛”。陆小浪心里更确定了。他干脆扮演起一个“有点力气、对城里人好奇又有点怯生”的山村少年,一边“笨拙”地继续摆弄石锁,一边“不经意”地问起西都的大学、高楼、汽车,把话题引开。

两个大学生似乎也觉得这小孩挺有趣,跟他聊了一会儿,拍了几张“山村少年练武”的照片(在悟饭爷爷默许下),又询问了附近山林哪里风景好、有没有危险动物之类的问题,便告辞继续往山上走了。

等他们走远,卡伦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陆小浪身边,淡淡道:“应对得尚可。设备是远程传输型,刚才的画面和对话,应该已经传到某个终端了。”

“他们到底想看出什么?”陆小浪不解。

“不知道。或许是想确认你的日常状态是否‘稳定’,是否与‘赛亚人’有异常接触,又或者只是例行存档。”卡伦目光深远,“不必深究,维持现状即可。只要你不主动暴露超越‘优秀山村少年’范畴的能力,他们看到的,就只是他们想看到的,或者他们背后的人想看到的。”

接下来的几天,探险队的成员们果然如陆小浪所料,活动范围很广。他们有时会出现在木屋视野内的小路上,有时会在不远处的小溪边取样,还有一次甚至爬到了木屋后方的山崖上方,大声说笑,声音清晰可闻。

陆小浪的修炼不得不变得更加“碎片化”和“情景化”。他在小溪边“玩水”时,可以练习用气感知水流、推动小石子;在帮忙捡柴时,可以练习用气辅助攀爬较陡的坡坎(但动作看起来就像个灵活的山里孩子);甚至在院子里晒太阳时,也能默默练习体内气的循环和精神力的凝聚。

他感觉自己像个地下工作者,时刻警惕,却又要在敌人眼皮底下完成秘密任务。这种刺激感,竟然让他有些……上瘾?

【叮!宿主在潜在监控环境下坚持修炼,精神抗压能力+0.0003,环境适应性提升。评价:被迫害妄想症是成为强者的必备素质?宿主这心态调整得可以,建议开发‘在敌人掌声中修炼’的至高境界。】

探险队到来的第四天,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那个之前来过的眼镜男生领队,带着另一个看起来更壮硕、像是练过些格斗的队员(战斗力15,估计是社团里的体育生),再次来到木屋附近,这次他们目标明确——想跟“会功夫的老爷爷”和“力气大的小朋友”切磋一下,美其名曰“体验传统武术”。

悟饭爷爷自然是婉拒,说自己老了,庄稼把式上不了台面。陆小浪也连连摇头,说自己只是力气大点,不会打架。

但那体育生似乎来了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小朋友,别怕,我们就比划比划,不用真打。我看你玩石锁挺厉害,试试推手怎么样?就是站着不动,互相推,看谁脚先动。”他显然觉得这是个安全又好玩的主意,还能在队友(和可能的镜头)面前展示一下。

陆小浪心里飞速盘算:拒绝得太生硬反而可疑。推手比试,看似比拼力气和下盘稳定,实则暗含听劲、化劲的技巧,自己完全可以控制在不暴露“气”的情况下,用巧劲应付过去。

他看向悟饭爷爷,爷爷微微颔首。

“那……好吧,就玩一下。”陆小浪装作犹豫后答应,走到院子空地上。

体育生笑着站定,扎了个松松垮垮的马步,伸出手:“来,小朋友,用全力推我。”

陆小浪也伸出小手,抵在对方手掌上。触感传来,对方确实有把力气,下盘也算稳,但呼吸粗重,劲力直来直去,毫无变化。

“开始!”眼镜领队充当裁判。

体育生一开始没太用力,想逗逗小孩。陆小浪则顺势而为,手臂微微弯曲,做出用力推却推不动的样子,小脸“憋得”通红。

“哈哈,小朋友力气真不错!”体育生笑道,稍微加了点力。

陆小浪感知到对方力道的方向和变化,脚下生根(得益于长期扎马步和属性固化),身体微微侧转,用了一股极轻微的横向卸力技巧,同时手臂上顶。在外人看来,就是小孩拼命顶,大人笑着压,僵持不下。

僵持了十几秒,体育生觉得有点没面子,准备再加把劲一举推赢。就在他力量将发未发、重心微微前倾的瞬间,陆小浪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失衡,脚下不动,抵住对方的手掌却突然微微一撤一引,用的是太极推手里最基础的“引劲落空”原理,只是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体育生只觉得一股力量莫名其妙地滑开了,自己往前用的力顿时落空,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右脚下意识地挪了半步才站稳。

“啊!”他惊愕出声。

眼镜领队也愣了一下:“小陈,你脚动了!”

陆小浪立刻收回手,后退两步,低下头,小声道:“是叔叔让我了吧?”语气充满“不确定”和“侥幸”。

体育生脸上阵红阵白,他明明感觉是小孩用了巧劲,但具体怎么用的又说不出来,动作也太小,看着就像自己没站稳。他总不能跟一个小孩较真,说“你用了妖法”吧?只能尴尬地笑笑:“呃……是,是,地上有点滑。小朋友底盘真稳!”

悟饭爷爷适时出来打圆场:“山里孩子,整天爬高爬低,脚底下稳当些。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眼镜领队眼神闪烁了一下,看了看陆小浪,又看了看悟饭爷爷,没再说什么,拉着还有点懵的体育生告辞了。

等人走远,陆小浪才松了口气。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对时机、力道、对手重心都有极其精准的判断和操控,是他近期控制力练习的小小成果。虽然没暴露“气”,但这种巧劲,落在有心人眼里,依然可能是个“疑点”。

“做得不错,分寸拿捏得当。”

卡伦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旁边,“既展现了超出普通孩子的‘稳’,又用‘侥幸’和‘对方失误’掩盖了技巧。那个戴眼镜的,可能起了一丝疑心,但无伤大雅。”

悟饭爷爷也点点头:“小浪对劲力的理解,确实进步很快。不过,接下来几天,你要更‘普通’些,甚至可以偶尔‘失误’一下。”

陆小浪明白,这是要淡化刚才的印象。

探险队在一周后如期离开,走时还给村里小孩分了些糖果,给悟饭爷爷留下一些他们用不到的压缩饼干作为感谢,看起来就像一次普通的、愉快的野外活动。

村子重新安静下来。但陆小浪知道,那些通过学生们的眼睛和装备记录下来的画面、数据,此刻可能正在某个地方的屏幕上被反复分析。

夜色中,他躺在小床上,复盘着这几天的经历。与调查局直接而隐蔽的观察不同,这次“学生团”的来访,更像是一场混杂着真实与表演的闹剧,让他体验到了另一种形式的“周旋”。

“不管来的是专业的,还是业余的,是直接的,还是迂回的……”陆小浪握紧小拳头,黑暗中眼睛发亮,“我的应对原则只有一个:在你们看到的‘普通’之下,是我加倍努力的‘不普通’。”

老黄狗在床边发出轻微的鼾声。窗外,月朗星稀,山风依旧。陆小浪闭上眼睛,气息缓缓沉入丹田,开始了又一轮不为人知的、深夜的气感修炼。

猥琐发育的路上,热闹与窥探或许会越来越多。但他这颗想要变强、想要守护的心,以及那日益精进的、隐藏于平凡表象下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坚定,越来越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