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厨房门口的门槛上,看着天上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的血雨,高亦安只是默默的注视着,身旁放着那只从水缸中发现的金丝边木盒和那把永远洗不干净的菜刀。
就在方才,高亦安用了各种方法,用刀劈,用棍子砸,用力在地上摔,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已经全部用上了一遍,可这个木盒竟是一点被打开的痕迹都没有。
“这木盒分明连把锁都没有,怎么会这么结实……”
木盒,菜刀,怪物,血雾
一个又一个疑团摆在高亦安面前,可无论怎么去想也找不到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现在对于高亦安自己所掌握的信息实在是太少太少。
双手轻轻地揉在太阳穴上,高亦安闭眼皱着眉头努力地舒缓自己的情绪。
“现在可以确认的是怪物并不属于这个院子,他们看不见那一间储物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这是目前对我来说很有用的点。”
“既然它们不属于这里,那这房子的原主人又去了哪里?是离开了这里还是被它们给解决掉了?”
高亦安已经没有去把那些蠕虫结成绳子的念头了,而且时间已经不够自己去做这些准备了,在没搞清楚这房子的一切之前,自己做的一切都只是一种慢性死亡。
“我能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意外,那些怪物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这里肯定有他们的目的。而且他们在同伴消失后依然选择隐藏身份来到这里,说明祂们对这里面的情况也并不了解,并且很有可能还有着什么进入这里的约束。”
将木盒拿起轻轻晃动,高亦安可以清晰地听到里面有物品碰撞的声音。
“不管怎么说,这东西被藏起来肯定是有独特之处,既然被我发现了就绝对不能轻易地让祂们找到。”
“在此之前要先把水缸的碎片收拾干净,别留下什么破绽。”
将厨房的一切都收拾好,水缸碎片更是直接一股脑丢进了储物间里,顿时又引起怪物们愤怒的怒吼声,被高亦安各赏了一棍后,这才消停了几分。
锁好房门,高亦安带着木盒和菜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卧室的一切恢复如初。
“这盒子太过明显,还是藏在床底吧。”
弯腰将木盒丢进了床底,令高亦安没想到的是,在木盒落在床底的瞬间,那原本有些失去生机的蠕虫竟是突然急迫起来,一股脑地冲向那木盒,将其完全包裹住。
“难不成这木盒里的东西还能吸引这些虫子?”
高亦安内心疑惑,手上的工作却没有停止,用菜刀在自己的左手背上划了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口,然后将木棍和菜刀分别放进了被窝和枕头下面。
等做完这一切后,高亦安只觉得自己眼中的世界突然多出了密密麻麻血丝,并且还在不停地蔓延,直到血丝完全占据视线,高亦安脑袋一阵眩晕,失去了意识。
…………
等到视线恢复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看了一眼身上的蜡笔小新睡衣,确定自己回到了现实,高亦安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已经经历了53次,但是高亦安每次醒来还是不免有些心慌的感觉,总觉得每次的感觉都极其不真实。
“我现在都怀疑自己去做心理检定会被判定有心理疾病。”
苦笑地摇了摇头,毕竟这种事,跟谁说都不会有人相信。
抬起左手挠了挠凌乱的头发,不曾想只是一动就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阵疼痛,高亦安猛地想起了什么,连忙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
只见手背上清晰地有一道还没有结痂的划痕,位置,方向,甚至大小都和梦中自己划的那一道一模一样。
眉头紧皱,高亦安此刻的心情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难不成在梦里受到的伤还会一比一地还原到现实?那岂不是……”
不敢继续深想下去,高亦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情还远远没有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今晚我要做的就是用最短的时间解决掉新的怪物,用剩下的时间将所有的地方重新排查,那木盒绝对有什么打开的方法,只是我还没有意识到。”
当一个人的脑子里种下了危机的种子,他就一直情不自禁地去想象着这危机的到来。
思危,思退,思变
对于危险的感知永远是动物的本能。
就在高亦安苦恼之际,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师姐?”
看着电话上显示的号码,高亦安微微一愣,居然是自己大学师姐朱颜的电话,伸手按下接通键,放在耳边。
“师姐?这么早怎么突然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吗?”
下一秒,电话那边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对方似乎是在一个很热闹的地方,紧接着一个女子低低的询问声传出。
“高亦安,你在哪儿呢?”
“我在家啊。”
“你怎么还在家!?”
“我不在家我在哪儿,今天不是休息吗?”
“你忘了今天是同学聚会了吗,已经有人到了。”
“同学聚会……”
紧促着眉头,高亦安似乎有了些印象。
“对啊,你忘了聚会还是李冰发起的,当时咱俩还是一起收到的邀请函。”
高亦安总算记了起来,就在上个周三自己上班午休时邮箱里多出的那封邀请函,自己压根就不在意,当时的自己正处在被噩梦纠缠不知所措的时候,又哪里会去记这些事。
“不好意思师姐,我马上收拾过来。”
挂掉朱颜的电话,高亦安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等到意识彻底清醒后,这才起身洗漱一番。
看着镜子里一身休闲装的自己,穿着这么一身去参加同学聚会,只怕要被那群同学给笑话死,不过对于如今的高亦安来说,实在是有些无关痛痒。
“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是要闹哪样吧。”
…………
六月初的引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炎热”,分明没有毒辣的太阳,内心却总是会带着那种糟心的感觉,连带着街道上都多了一种快节奏,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走在街道上的高亦安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总觉得每个人接近自己时都会有一种不自在的别扭。
“明明已经不是在梦里了,可那种紧张感觉还是会存在,要是不快点解决,以后我可能连正常的生活都会不适应吧。”
聚会的酒店离着高亦安所在的小区并不算远,高亦安特意看了一眼聚会的时间,中午12点,时间还算充裕,索性直接两条腿走着前往聚会的餐厅。
香瑾别苑
这里是引江一家相对高规格的餐厅,据说背后的东家是引江的龙头企业——满金集团,以高亦安的消费能力,只怕在这里吃上一顿饭,之后的一个多月就只能吃泡面来解决了。
“看来李冰这几年过得不错啊,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同学聚会,还是一场鸿门宴。”
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餐厅大门,高亦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有些自嘲地一笑。
从刚才自己出现在香瑾别苑的那一刻,门口的保安和门童就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可却没有一点要欢迎自己的意思,反而是有些漫不经心,似乎是确定自己根本消费不起。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是高档餐厅,按要求必须穿着正装。”
话语中的嘲讽不加掩饰,在他们眼中,像高亦安这种丢在大街上压根就不会多看一眼的穷屌丝而言,得罪便得罪了,自己再怎么也是背靠满金集团,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连一个保安都这般狗仗人势,可高亦安偏偏奈何不得对面,只能拿出手机准备打给学姐。
“你是……高亦安?”
身背后响起一声汽车关门的声音,紧跟着就是一个男人不确定的疑问,在看到高亦安的正脸时,男人终于是确认的说道。
“还真是你,高亦安,好多年不见了啊。”
看着男人穿着考究的样子,高亦安一时也不敢确认对方。
“是我啊,不记得了,邱明。”
高亦安上下打量一番,这才将眼前的男人和自己脑海中的那个身影重合在一起。
高亦安记得这个名字,邱明,原本是自己学校的一个纨绔,当时在校园里属于风流人物,关于他的花边消息,整个学校没有不知道的,也算是“名人”。
“没想到啊,李冰居然还找了你,我还以为他不会告诉你……”
似乎是没有从高亦安脸上看到他想要的那种表情,邱明有些诧异,随即想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同情又幸灾乐祸的坏笑起来。
“看来你还不知道,算了,我就不扫李冰的兴致了。”
说着邱明走到高亦安身边,伸手轻轻地拍在高亦安的肩上。
“走吧,我带你进去,聚会就要开始了,可别迟到了。”
等到邱明的手离开自己的肩膀后,高亦安努力地不让自己的眉头皱起,方才邱明的行为险些让自己下意识动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种不适,高亦安跟着邱明走进了香瑾别苑。
跟在邱明的身后,高亦安的思维却是在思索着邱明方才的话。
(这次聚会果然有猫腻,而且还和自己有关,能和自己扯上关系的事不多。)
猛地站住脚步,高亦安想起了一个人。
“怎么不走了,高亦安你别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这里可是香瑾别苑,不是什么路边小摊,要是让别人看见你这样和我走在一起,我可丢不起这人。”
停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包间,推开门,邱明直接先一步走了进去,高亦安眼见已经走到了这里,也没有再去多想,同样走进了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人,在听到包间门打开的声音后,同时向着两人的位置看了过来。
“哟,这不是邱明邱大少吗,许久不见依旧神采飞扬啊。”
看着邱明被众人围在中间,高亦安只是向着一旁挪了几步,就在以为大家都不会在意自己时,右手臂突然被触碰了一下,只见穿着长裙,身材修长的朱颜已经站在自己身旁,冲着自己微微一笑。
“高亦安,你可差点迟到。”
朱颜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捧邱明的臭脚,上学时邱明就没少纠缠朱颜,朱颜自然对这个纨绔没有半点好感。
“师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李冰这次聚会背后的原因了?”
“原来你不知道啊,也对,自从毕业工作以后就没记得你有过什么社交活动。”
“果然和蒋勤勤有关吗。”
“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蒋勤勤
高亦安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去提到这个名字了。
对于这个和自己从小就是青梅竹马,又在大学和自己在一起的名字,高亦安内心其实是有些苦涩的,后来高亦安因为一场意外住进了医院,很长时间都处在昏迷当中,直到后面醒来,也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在那之后自己毕业,蒋勤勤就远离了自己,投身进了别人的怀抱。
自从那时之后,两人就再也没了交际。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高亦安,你没事吧,要不咱们走?”
嗯?
高亦安疑惑的看着此刻歪着脑袋同样看向自己的朱颜,说道。
“走?去哪儿?”
“当然是离开这儿了。”
“为什么要离开,好不容易有人请客来这么高档的餐厅吃饭,我当然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你不觉得难受吗?”
“难受?为什么要难受?”
“可……”
“早在几年前我就以为她是得绝症离世了,现在无非是看着一个本来就死了的人重新出现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与其去想这个,我还不如想想一会儿怎么能多吃点硬菜。”
没有尴尬,没有恼怒,也没有失控的大喊。
看着还围在邱明身旁的同学,高亦安明白自己和他们早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不会在意自己怎么样,最多是借着这次聚会来看一下自己的笑话,对高亦安自己而言,他们一样也只是一群人生旅途的过客而已。
既是过客,又何须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