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这才注意到,刺耳的蜂鸣警报仍在持续。学生们正从四面八方涌向图书馆,清一色穿着校服,男男女女,脸上早已没有了平日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如临大敌的严肃。人流迅速而有序,显示出卡塞尔学院在紧急状态下极高的纪律性。
“这警报……到底是什么意思?”路明非压低声音问,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诺诺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她快速解释道:“这是学院最高级别的紧急状态警报——‘青铜之钟’。意味着发生了超越常规应对能力、评估为S级的重大事件,需要立即召集所有在校的A级及以上血统学生,进行紧急研判和任务部署。”
“S级……”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猛地一沉。他才刚摸到这个世界血腥的边缘十来天,怎么就直接撞上最高级别的灾难预演?“难道是……初代种?!”
诺诺没有直接回答,但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沉重,已经给出了默认的答案。
他们几乎是最后到达的一批。图书馆一层宽敞的中央大厅已被清空,作为临时指挥中心。两拨人马壁垒分明:一侧是白衣如雪、气质矜傲的学生会成员,簇拥着金发耀眼、脸色冷峻的恺撒·加图索;另一侧则是黑衣肃穆、沉默锐利的狮心会精英,为首者正是腰佩村雨、眼神如冰封湖面的楚子航。
当路明非和诺诺出现时,两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几乎同时射来——一道带着审视与冰冷的战意,一道平静无波却隐含关切。
路明非对诺诺匆匆点了下头,没有任何犹豫,抬脚便向着狮心会的黑色阵营快步走去。他的选择,早已在安珀馆的夜晚公之于众。
诺诺看着他毫不犹豫走向楚子航的背影,红唇微不可查地抿了一下,随即转身,走向学生会那边,站到了恺撒身侧稍后的位置。
就在所有人员集结完毕,压抑的寂静笼罩大厅时,一阵缓慢而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和气管杂音的脚步声传来。
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教授拖着他的氧气瓶小车,走到众人面前,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精英学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土中凿出:
“诸位,我们遇到了大麻烦。”
“就在此刻,执行部资深专员,叶胜,以及助理专员,酒德亚纪——”施耐德的声音嘶哑而清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被困在了一处刚刚被触发的龙族遗迹深处。我们刚从他们那里获得了至关重要的资料,但遗迹的防御机制已被激活,所有已知出口被彻底封死。”
“他们的氧气,每一秒,都在减少。”
“我们需要你们的头脑,你们的知识,你们那混血种的力量——就是现在,立刻,为他们找到一条生路!”
叶胜和酒德亚纪?!
路明非瞳孔骤缩。那两个名字瞬间唤醒记忆——中国,丽晶酒店,那场古怪的面试。笑容甜美的日本女孩酒德亚纪,冷静干练的叶胜……他们竟然是执行部的专员?而且此刻正命悬一线?
S级事件……初代种遗迹……被困的熟人……
路鸣泽的话语鬼魅般回荡在耳边:
“你很快就会需要它。”
路明非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掌心空无一物,却仿佛已握住了那把名为“black sheep wall”的、看不见的钥匙。
然而,预想中“天降神力、力挽狂澜”的兴奋并未涌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迅速弥漫开来的、冰冷的疑虑。
太巧了。
路鸣泽刚刚诡异现身,留下这句谜语般的“秘籍”,转眼就爆发了需要“地图”才能解决的生死危机。这简直像是精心编排的剧本——在你必经之路上布置好无法回避的困境,然后在陷阱中央,放上一颗包装精美的、唯一的解药。
“输入它,就能救人。你,救不救?”
路明非站在楚子航身侧靠后的位置,狮心会黑色的衣袍仿佛能吸收部分嘈杂。他几乎没听进周围激烈的争论,全部心神都沉入了对那个短语的审视中。
那个自称路鸣泽的“东西”,给他的究竟真是言灵,还是……某种更危险事物的诱饵?使用它,会不会在解开眼前困局的同时,也打开了某个无法关闭的潘多拉魔盒?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宫殿!这是一张从内部传回的实时影像截图,我们需要线索,任何线索!”施耐德教授嘶哑的声音压过议论,一张巨大的、布满奇异青铜纹路的图片被投射在中央光幕上。“集中精神,尝试‘阅读’它!产生灵视!”
“他们的氧气存量,最多还能支撑十八分钟!”一名执行部技术员盯着屏幕,声音发紧。
“不行……纹路太古老复杂,干扰强烈,我的‘灵视’无法形成有效解读。”一位高年级学生揉着太阳穴,脸色发白地摇头。
“叶胜专员的‘蛇’还在维持最后通讯,但信号极不稳定!”
“维持‘蛇’会急剧消耗他的体力和氧气!这是恶性循环!”
“整个青铜城是一个活着的巨型机械!结构在不断变动,我们缺乏最关键的——全局地图!”
“地图!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地图!”
图书馆内,温度仿佛因焦急而攀升。有人额头冒汗,有人低声快速吟诵龙文尝试激发能力,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精神压力。各种感知类、分析类的言灵被悄然施展,又纷纷在古老的龙王造物面前败下阵来。
恺撒冰蓝色的瞳孔扫过光幕,转向身旁的红发少女:“诺诺,你的‘侧写’呢?”
诺诺紧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的“侧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天赋,能如同最精密的侦探,从细微痕迹中逆向推演、重建场景乃至揣摩人心。此刻,她正全力将自己的感知“浸入”那张图片,试图从冰冷的青铜纹路中,“听”到结构的律动,“看”到机关的逻辑。
几秒后,她猛地睁开眼,缓缓摇头,额角已有细密的汗珠。“信息太单一,太‘死’了。只有一张静态截图,我无法推导出整个动态机械城的结构图。”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挫败。